下五村·冬日追晨

在晨光中醒来，隆冬时节，空气几乎冻结，瑟缩着身躯潜入广袤的原野，我是好久没去那了——夏日已远，下五村的农歌已偃旗息鼓。

离家几巷，走入一处林荫小道。

冬日来访，苍松犹脆，一株株灯笼般的柿子树，衬在漆黑的屋瓦和白墙间，即使剩得稀疏的几个挂在高枝上，那美丽的树影，潇洒空寂不带沧桑。

身后的土台已拔高几许，框上水泥，只比去年稍有长进，约略五分，一排整齐的塑料胶管从内及外穿出，排遣汹涌。

土台守护着神闲气定的下五村小溪沟，它是下坪与前江边两村的分界。

悠哉游哉攀过去，登上三尺之余，像艘船，静静泊在冬晨，在这样的熹微中沉潜着，狭小的巷弄人车俱寂，没有一丝属于人的刻意声响。

远方或小径、或青松、或檐瓦，好像一卷长轴山水，处处可观。

淡蓝泛白的天，甚为优雅。飘落的云更是凄丽慑人，一抹一抹，稀稀疏疏。

从西边山林冲出，落在斑驳枯枝上，落在黝黑泛灰屋瓦上，落在沉默伫立电杆上，缕缕细细，聚成云筏，缱绻。

那最初的冬，如不老的山色漫延，泼墨之后的洒脱。

眼前这群枯枝，褪尽艳色之后，淡雅如水。散落一地光影，那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美感。

落叶满溪，在一夜狂风骤雨之后，与尘土同息。那若有似无的韵律，似大海轻声叹息。寒冬来临，一身凋零化为来年春泥。

抽刀断水的痛快淋漓，溪水了无踪影，鹅卵石里漏了卑微的绿，恐怕早被落叶吞噬尽。

这种时间停格的错觉诱惑，叫人傻傻地蹲在小溪旁编织故事。

真有冬魂作祟，满溪的生命皆为之疯狂。

冬阳凛冽，枯叶间晶晶闪闪，不是露，是等候一夜的霜，将大地之气的剪影冻结在这里。

捡拾一片霜叶闪耀，干脆利落的脉络清晰可见，小学时候，自然课老师常带我们在此背书、赏景、捡落叶，你可以夹进书页，也可以做成压花，像写在记忆里的诗。

下五村那稀疏淡薄的季节感，农田奔忙四季，一物接一物，此间，还有碧橙的青菜花。

孩提时代，喜欢走田埂，双臂张开，身子左一倾右一倾最刺激。可是，童年已经远远逝去，回头只剩下那片模糊的田野和那模糊的站着都不曾直立的身影。

晨风微寒，远方的山若有似无，空中的鸟遗世独立，近处荒地已成林，雾霭深深，一抹氤氲，如幻似真。

金光在树梢盘旋流连，朝远山一寸一寸逼近，高速路在很远很近的山腰，村庄建在很近很远的山脚。

淡蓝的天，稀白的云，翱翔的雀，清疏的树，这方原野如珠串洒落，清脆远山的呼唤。

没有岁月的痕迹，也就无所谓遐想、玩赏。再美的景致，也因了“青”“新”而诗意全无。

那些未开的花，兀自等待她的春雨，她的和风，她的幸福，在等待的年代，诗画描风月。

比之夏日繁花似锦的眼花缭乱，冬天酝酿一季只为专注一色凄美，更觉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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