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电动车都开的那么快吗？”
当我正准备吞下一个蒸饺的时候，沙县老板对着门口的电动车说了这么一句话。此时我还在考虑，门口广场上的小苹果是不是太吵了点。
“那个，老板再给我拿一笼蒸饺。”
老板点燃一根红双喜：“等十分钟。”
“你刚刚是不是在问我什么问题？”
“你知道电动车为什么都开的这么快吗？”老板深吸一口香烟再一次说到。
“嗯？赶时间？”
老板眼色沧桑的看着门口那辆破旧不堪的电动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据我在这家沙县吃了一年的晚饭估计，那辆电动车在门口至少放了一年，任凭风吹雨打，它就是倚墙而立。从黑漆漆的外观上看，这辆可能是飞哥牌电动车，而且是红色的。
我皱着眉头看着门口的电动车，和广场上翩翩起舞的大爷大妈们。总觉得他们此时的舞姿不太适合小苹果，反而更加适合月亮之上。
就这我在思考再一次回答老板问题的时候，门口飞快的闪过一辆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电动车，速度据我肉眼观察至少有90迈。与一辆银白色的桑塔纳擦身而过，顺便带起了一张餐巾纸在空中飞舞。
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仿佛也看到了那张餐巾纸。不，应该是那辆电动车。他们切换到下一首歌了。还是首英文歌。
“什么时候这么时髦了。”我吸着面条嘀咕着。
“你刚刚看到了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门口。准确的说是那张即将降落到餐巾纸。他手中的红双喜已经快要燃尽了。
“电动车？”我盯着那根香烟，在想是不是应该提醒他。否则就快要烧到手指了。
“那是一辆年轻的有灵魂的电动车。”老板扔掉了红双喜，从红双喜的烟盒中又抽出一根黑利群抽了起来。
“老板，你抽的香烟挺杂的啊。”我笑着问道。
他苦笑着看着手中有点揉皱的香烟盒。
“刚刚那辆是电动车？”
看着老板舒展开的眉头，我发现我似乎终于问出一个有水平的问题。
“不错，那是一辆桔红色的电动车，电动车的牌子应该是雅马哈，速度大概是93.5迈，骑车的，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应该是一个25岁左右的饿了吗的外卖手。”老板笑着说到。
“我靠，这么牛。你还知道车的牌子，还知道具体的速度。”我惊讶着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蒸饺。
“你不信？”老板把我要的那笼蒸饺拿给我。
我摇了摇头：“正常的电动车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这不是一般的电动车。你知道电动车都为什么开的这么快吗？”
老板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说真的，我开始好奇了。
“为什么？”我倒着辣椒酱和醋问道。
“你能保证我说的你不是出去吗？”老板看了下四周，和对面的大爷大妈们，压低四个分贝说道。
“额！”看着老板认真的眼神，我仿佛收到感染，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最后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老板从烟盒中拿出一根我不知道的香烟递了给我。然后自己又抽出一根，我随着打火机晃动的火苗中看到了老板的眼神，仿佛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你知道为什么国家领导会那么快知道有那么多的贪官污吏吗？”
“举报！”
“不是，是情报收集！国家有这么一个情报收集部门。它是独立于政府部门。是中共中央最高领导人的直属部门，它的作用是收集国家各地的各种信息。不管大小，不管好坏。他都必须在一天之中到达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手中。”
“为什么不用邮件或者电话？”我问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问题。
“会有人监听电话和监控网络，你看过监听风云吗？”
我有些懵，然后不知所云的点了点头。
“那和电动车开的这么快有什么关系？”
“电动车就是这个收集情报的象征。他们的电动车都是特殊制造的速度最高可达到150迈。看情报轻重缓急。它们的牌子都是不一样的，也是为了隐藏。他们的主人也都是各行业的人。有可能是个外卖员，也有可能是个公司白领，当然也有可能是个飞车党。”
“还有黑社会？”我趁着惊讶又准确无误的塞了个沾满辣椒和醋的蒸饺。
他们才是重要情报手的主力军。他们开的飞快的时候，你会认为他的身上有重要情报吗？
“那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进去？”
“抓进去？不不不，他们进去只是去培训而已。为了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的效率。当然也是会有等级考试的。”
“这还有等级考试？和四六级一样？”
“是的，和你开的电动车的速度有关。速度越快等级越高。低等级等级遇到高等级会敬礼。”
“这样？”我学着军人一样敬了个礼。
“不是。是这样的。”我看到老板手指头飞快的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左手食指和左手中指行成一个圈，左手无名指从圈子经过。就像手指打结一样。
我试了试，以失败告终。
“那这个部门叫什么名字呢？”
“没有名字，也没有具体的地方。他们无处不在，像风一样，在我们四周旋转。所以我们都没有隐私。就连你刚刚吃了蒸饺的时候嚼了几下他们都知道。上厕所用的几张纸，今天喝了多少水他们都知道。”
我吓的把刚刚放进嘴里的蒸饺拿了出了，不知道是塞进嘴里好，还是放回蒸笼里好。
“那他们是怎么收集情报的呢？”最终我还是放了回去，点燃了那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烟，学着老板吸了口。
“我是说，他们一直都在送情报，那么情报是怎么收集到手的。按理说他们似乎是没有多少时间去收集情报的？”
“小伙子不错啊，老吴这个小伙子可以啊。可以培养下。”
进来了一个大妈。据我刚刚看广场舞估计，她就是刚刚领舞的大妈。她是她们中跳的最好的。也是最标准的。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给我煮一碗馄饨面。”大妈坐在了我的对面。优雅的把因跳舞而飘到前面的头发挽在耳后。
“你是不是经常看到我们在广场上跳舞？很早或者很晚？有些扰民。”大妈身体向前倾斜。
当时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三，她的眼睛距离我的眼睛十厘米左右，屋子里因煮着的馄饨面而有热气冒出，仿佛置身仙境。
我与她对视十三秒之后，败下阵来。点了点头。
我看到她右边嘴角上扬了二十度。
“你注意到刚刚的电动车和我们切换的歌了吗？”
我才想起来，她们小苹果没有跳完就切换成了一首英文歌。
“很时髦！”我说到。
“你真这么认为？”大妈身体又向前倾斜了一点，离我更近了一点。
我甚至看到了，她因刚刚跳舞而散落在额头上的汗珠。
突然之间，我仿佛我看到一道灵感从远处闪现到我的头顶。
“我明白了！”我看着已经黑暗的房间。借着门口的路灯我恍惚间看到对面大妈的嘴角更加上扬了。还有那根在灶台前面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光。
“你们切换歌，是因为在传递情报，情报应该在歌里，以供骑手能快速的了解情报并进行传递。”
然后我就听到了低声的笑声，有一种畅快的味道。
“不仅仅是音乐，还有舞姿。舞姿才是最重要的情报。”
“这样你应该明白她们的舞姿为什么有些时候不那么时候那时的音乐了吧。”老板把馄饨面放在了大妈的面前。
我恍然大悟。
“你要参加吗？或者你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老板站在那里，犹若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我？”我诧异的问道。
我看向门口的那辆电动车。还是很破旧，还是倚墙而立，屹立不倒。
“那是我的车。”老板有些感慨，“我想为它找下一个主人。”
“传位？”
“是的。可以传位。”
屋里的灯还没亮起来。但是我感觉我已经能完全看清楚老板和大妈脸上的期待。
我踌躇着，站了起来。仿佛在等着皇帝身边的太监在宣布谁是太子。
我时而激动，时而感慨，又有些迷茫。
这时，我看到门口飞快的闪现过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我看到闪电戛然而止，这道闪电撞上了那辆正准备掉头的桑塔纳。
从中飞起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在空中旋转了540转体，落在了车尾不远处的东方。一动不动。
身边的大妈早已站起。和老板对视之后，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事件。
桑塔纳司机颤抖的开车门走了下来，打着电话。
圈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我们已经看不清楚圈子里面的具体情况。
我恍惚着，有种脱力的感觉，一种太子之位，宣布的是我的兄弟，而不是我。
我看着老板和大妈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我仿佛看到了他们眼角有些湿润。
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声。
灯亮了起来。
我看到老板又站在了灶台后面，大妈坐着了我的前一桌低头吃着馄饨面。
老板看着我站了起来。
“蒸饺五元一笼，拌面五元，总共十五元。”声音有些不近人情。
我诧异的付完钱。有些恍惚的走出门口。
看到门口的电动车还是，倚墙而立。
边上的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借着路灯，我远远看到那个黑色的物体和那辆电动车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等待着他们各自的宿命。
我在心里为他们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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