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不愛請假的主管有三害」

請各位先讀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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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有請假嗎？還是留在公司裡當三害？
日前王品集團董事長戴勝益在新北市高中職暨國民中小學校長會議上的演講，突發奇想希望校長們以後不要發全勤獎，應該要發請假第一名獎、請假第二名獎……

戴勝益認為，會請假的人表示對於家庭生活的重視；象徵願意開拓心胸做不同的事。戴勝益從另外一個角度思考分析：他覺得在王品集團裡，不愛請假的主管有三害。

第一害：永遠在崗位上，所以部屬無法獨立。

第二害：部門會永遠以這位主管馬首是瞻，不會有更上一層樓的決心。

第三害：這麼盡心盡力的主管會看不慣請假的人，到最後會把好的人才給逼走。

戴勝益自己到現在，很遺憾的是小學六年都拿全勤獎，他形容那些全勤獎是貞節牌坊，限制住自己，因此錯過很多重要的事情：「為了拿這個獎，我阿公、阿嬤過世我沒有去參加喪禮；小阿姨結婚也沒有出席；家裡附近六十年一次的大拜拜，我也留在學校……」戴勝益現在回想仍是滿腹遺憾。

現在的他鼓勵孩子請假，只要家族有聚會就要孩子跟老師告假，因為他認為這些關鍵時刻家人的相處，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也鼓勵員工請假，小孩畢業典禮、母姊會、新生報到通通可以請假……
你今年有請假嗎？還是留在公司裡當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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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體貼的老板，很不錯吧。讀到一些有點意思的段落時，也不住點頭：說得真有道理。所以我相信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收到台灣友人的電郵轉寄。讀後有換換腦袋的感覺。我與這位王品集團董事長戴勝益先生素未謀面，只知道他們創造了一個在台灣很成功的企業。王品集團不單只成功，而且更成為了台灣近年的品牌。王品代表著台灣的驕傲。

有趣的是，若然現在我換上另一頂帽子來看這段對話的話，也若然這段話真的是節錄自戴勝益先生的話，我會看到一個「禮節主導(diplomat)」式的「專家(expert)」型訓話（記住，我不是說戴先生就是這種人）。怎麼說呢？

首先，先不要看內容。整體上來說，戴先生是提出一個「相反觀點」。這是「專家」型的特點之一。然後他就列出三個重點來逐一說明，並在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是專家型的行動邏輯 (action-logic)：「我有一個不同的觀點，我也準備為我個不同觀點再詳細化，帶出了另一個「概念」（即三害）。我還會加入我的親身故事來加強這些觀點的說服力，然後我就會為我的觀點帶出我認為是對的『答案』，然後作個結論。」也就是說，若以以上的話語作研究，那以上的分享應是「專家 (expert level)」型的行動邏輯。

話說回來，這一段「字裡行間」，卻帶著大量的「簡化式對等關係」，而且內容是著重在「人情禮節」之上，所以讓我強烈地認為背後的行動邏輯應該是「禮節主導」型。首先，全文都沒有一個位置是以問題的方式讓聽眾自行思考的，整段都是訓話式的「倫理教育(moral education)」，人應該怎樣怎樣，是強烈的 should。然後就是那些簡單的對等關係「不愛請假的主管＝有問題的主管」，這種對等是簡陋的。所以部分讀者可會一邊點頭，一邊問道：「是嗎？都是這樣嗎？」，又例如「會請假的人表示對於家庭生活的重視；象徵願意開拓心胸做不同的事」都是真的嗎？戴先生沒有為這種潛在的疑問提出一種安置的方法（這可能是時間關係，所以他沒辦法在短短的時間內作更細的解讀）。

正如我說，就以表達或演講的「格式」來說，戴先生的分享看似是一種「專家」式的分享，著實他也是企圖為自己塑造一個專家的角色。只是，有可能戴先生用了「專家」型的行動邏輯來套在「禮節主導」式的行動邏輯之上。

不少禮節主導型的企業領導都能創造一個「高士氣、高滿足感、高忠誠度 (high morale, high satisfaction and high loyalty)」的企業團隊，這些都是不少組織一直在追求的素質，但這並不足夠，而且是遠不足夠。若然這種行動邏輯就是王品集團最高領導者的行動邏輯，可以預期的是這家企業將很快（三至五年）失去其創新的動力，其競爭力也會慢慢下滑；或是，創新的動力又要回到老板身上，他不創新，團隊也不會創新。若然是後者的話，那就很可能輪到他做著他所說的第一害：永遠在崗位上，所以部屬無法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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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分析是基於一套「領導力發展層次的改變 (leadership developmental levels)」的理論框架 (Bill Torbert & Susanne Cook-Greuter 提出的)。它主要是從很多心理學研究中歸納出以下的領導力發展層次：

0. Impulsive (衝動派)

1. Opportunist (機會主義者)

2. Diplomat (禮節主導)

3. Expert (專家)

4. Achiever (目標追隨者)

5. Pluralist (多元意識主導)，或新近被稱為 Defining 重塑

6. Strategist (策略家)

7. Alchemist (煉金術士)

要有效帶領大型的組織變革，領導者最好具備有「意識主導」或「策略家」層次的意識或思維模式。要有效帶領一個社會改變，則需要具備「煉金術士」的意識層次或思維模式（捷克的哈維爾或印度的甘地）。

（此文寫於 2011 年的 11 月, 當年這個時候，王品集團的氣勢可謂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