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夜凉了，回屋休息吧。”暗风看着祁暗躺在屋顶上，也不敢贸然打扰。
“金矿的线索找到了吗？”
“回禀爷，找到了。安插在宇文远身边的探子回信说宇文家的金矿就在他夫人陪嫁的栖凤山。”
“栖凤山？这名字还真敢取啊。”
“这栖凤山，原属流离皇室，后来其中一位皇后宠爱一位宫女，便将它送给了那位喜欢种植药材的宫女作嫁妆。宇文远的夫人便是那个宫女的后人。”
“还真是没想到啊。如此，将那金矿拿回来也算是收回自己的东西了。”
祁暗挣扎着爬起来，酒喝得确实有些多了，头有些晕。
“爷，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来。”他摇摇晃晃地在屋顶上走着，“你叫人赶紧去那个金矿查看，在大军抵达之前，我要你控制住它。我可不想自己花钱养兵。”
“可公主不是说了一切费用由她报销吗？”
“那不还是我的钱！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叫你去就快去！”祁暗本是想踹暗风一脚，不想自己本身就没站稳，差点就摔了下去，还好暗风反应快抓住了他。祁暗甩开暗风的手，然后纵身飞下去，虽是晃了两下，但还是站好了。然后自己又摇摇晃晃地回房间睡觉了。
暗风兀自摇摇头，然后下去处理事情了。
几日后栖凤山上的金矿又来了一批新的劳动力，每隔几个月便有，也就不足为奇了。金矿里情况复杂，不能为外人道也。可是这矿山的苦力活极其耗费人力，向来是缺人手的，所以这人手一直是在暗中向监狱里购买。牢头也乐得开怀，既少了白吃饭的，还能再赚一笔，就将牢里监禁年限长的也给卖了去。毕竟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年限这么长，会不会生老病死，就在牢里熬不过去死了呢？
其中有个男子叫傻大，长得畏畏缩缩的，听说也是犯了罪，猥亵妇女。没成想那个女的家里还挺有钱，便贿赂审判官将一个小刑罚变成了监禁三十年，也一同被卖了进来。
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没个几天便和矿山上的人都混熟了，还将这矿山上的门道摸了个清楚。
几日后的一个夜里，矿山上的劳工都还在梦中熟睡，外边却传来几声惨叫。
天刚蒙蒙亮，有个叫燕三的劳工先起来了，不知怎么的头有些晕，照往常一样出去想先上个厕所。待他走出房间时，却被人拦了下来，这才发现镇压他们的守卫衣服给换了，而且一个个都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燕三也是个聪明的，头也不晕了，呵呵干笑了两声，赶忙回屋里去了，假装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太阳逐渐升起，天空明亮了起来。
外面的人开始“哐哐哐”地敲门，喊：“起床了，起床了。”屋里的劳工们都醒了过来，大家好像都有些头晕。这一夜傻大睡得格外的好。
暗七站在高台上，看着地下聚齐的劳工窃窃私语。
“头儿，人聚齐了。”下属黑九来报。
“那边开始吧。”
“是。”黑九转身在高台上大声高喊：“安静！”待底下人都静下来之后才又开始说话。
“你们过去在宇文将军手下做事，如今宇文家大势已去，这里将有长公主离雪接手。你们这些人里不是死囚就是长期劳犯，放你们出去是不可能的。但是，长公主说了，以后你们的伙食和居住条件她都会提高。你们只需向过去一样工作即可。但是，倘有异心者，便如此人。”黑衣人将被捆住的矿山的总管宇文现拉过来。黑九亲自动手，一刀下去，血溅在了前面人脸上，吓得哆嗦得直往后退。这总管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说被杀就被杀了。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底下的人小声回应道。
“我听不见你们说什么！”
“听清楚了！”
“既然听清楚了，那便回去干活吧！”
矿工们又如往常一样，回去工作。无论是哪代天子哪朝臣，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如既往地在这个矿山上干活直到老去，死去。顶头上的人是谁又与他们何干，日子一样会继续。
暗风快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问黑九：“千面呢？”
“在这儿呢！”屋里传来声音，可不就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傻大。江湖人称“千面”，擅长易容、偷东西和用药。此次前来，是受祁暗所托，前来探查金矿的事情，许下的好处是千两黄金，看在穆王的面子上也就接了这个活。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整座矿山都是我给你踩的点，你说我是怎么进来的。”他倒是挺悠闲，拿着茶杯细细品着，其实他也不懂茶就是装个面子罢了。
“你倒是好意思说，昨夜躲哪去了？”
“昨夜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哪里是适合我这样的小人物的啊！我这不是帮你把他们都药倒了吗？你想，他们都是劳工，都昏睡着，我也是劳工，要是醒着这多不好啊！”
“所以，你就和他们一起在那儿装睡。那你现在怎么不和那些劳工一起去挖矿！”
“嘿嘿嘿，我是真的睡着了。再说了，就我那点三角猫的功夫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又何必去给你们添乱呢!”
“行了，说说吧，金库找到了没有。”
“有我出马，怎么可能找不到，我等会儿带你们去呗。我告诉你们这宇文家可真是富可敌国啊，单凭那金库里的做的各种雕像就够买下整个寻安城!”
“拿了多少？”
“哈？”
“以你的性子，若是进去了，怎么可能不顺手牵羊？主子说了，你的酬劳就从你拿的那些金子里扣，他不会再另付了。”
“嘿！我说你这个主子还真是够抠的啊！我冒那么大的风险找到的金库，拿点自己喜欢的怎么了！他倒好不安慰一下我脆弱的小心灵，还把我的酬劳给扣了，真是抠不死他！”该死的祁暗，小气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拿的够多，也不算白做，不然可真是亏大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哼！
“好了，快带我去看看吧，我还要回去向主子复命。”
“行！”千面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应道。
千面带着暗风一行人来到栖凤山后面的地宫，外面的守卫早就被他昨天来的时候干掉了。一行人来到一扇石门前，千面掏出钥匙，说：“宇文现每隔两日便要查看这里，这里虽然守卫森严，可是他也不傻，并没有告诉守卫金子就藏在这里。所以，守卫其实只布在门口，再让人密集巡逻。可这里面事实上没人，这才方便了我潜进来。”
门开了，大家随着他进去，左拐右拐的才到了这地宫的深处。
说来金碧辉煌从字面上来看便是如此吧，宇文家居然如此奢侈浪费，连放置金子的地方都漆上了金漆。散金金砂满地都是，金砖排列成塔，各式各样的金像沿壁摆放，整间地宫都是。守着这样的财富，宇文家有谋逆之心也是情理之中啊。
“怎么样，是不是闪瞎了你的眼？”千面看着眼前的金子，感觉都是自己的，洋洋得意地问道。
“黑九，你派人拿着宇文现的账单对一下，我现在回去向主子汇报。”
“是。”
暗风转身就走了，没有搭理千面的话。
“诶诶诶？你就这么走了？”
暗风头都没回，留下千面一个人在后面跺脚，“没良心的家伙，和你那死鬼主子一个样！”
“主子，金库已经找到了，矿上的人也已经控制住了。宇文现嘴硬不招供，我已将他就地处决了。我查过他的书信和账本，宇文现每隔一月就会向宇文远汇报一次情况。上一次是七月十五，离下一次八月十五已不足十日了。”暗风跪在地上汇报情况。
“离长公主给宇文洛出城的时间还有多久？”
“是八月十四，只有七日了。”
“最后一批军队何时到位？”
“还需三日。”
“行了，我知道了。”若是八月十四宇文洛还未出城，次日离雪必会开罪宇文家，只需在这时助上一臂之力，便不需再为金矿的事如何瞒过宇文远而担忧。他早前来流离之时，便已将大军化为商队一批批送入城。只待最后一批到达，他便能将宇文远手里的军队控制住，如今只差这临门一脚了。“你明日便将手里的暗卫都调入皇宫，我今夜会亲自去和她谈谈。”
暗风不说话，跪在地上不起来。
“怎么了？”
“回禀爷，”暗风顿了顿，“此次金矿一役，暗卫损失惨重。”
“还剩多少？”
“带出去的人损伤过半。”
祁暗一脚将暗风踹翻在地，“你怎会如此愚蠢！带出去的暗卫居然会损伤过半！他们都是我费尽心血培养来的，你居然告诉我，你拿下个金矿就损失过半!”
这些年他在流离暗中培养的这些暗卫死士不仅仅是充当情报组织，更是他用来保护离雪的私军。当年他在流离的时候便知道流离局势不稳，不过是靠着上位者的周旋才维持到了今天。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直接接下流离求助信的另一个原因。他在流离的这批死士已然超过了流离皇家的暗部。这几年来，离雪的消息一直是在靠这只暗卫传送，不然他又如何会这般清楚流离的局势呢。
“宇文远应该是把精锐部队放在了金矿，我们潜入的时候，千面虽然药倒了一批人，但是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照他们苏醒的时间和后来的交手来看，这应该是宇文家的私兵，个个武功高强，并非寻常守卫。”暗风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行了，起来吧。照你这么说，宇文府现在也不过是个空壳子，宇文家应该也损失不少。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我便要你去给他们陪葬。带上剩余的暗卫明日进宫。滚！”
“是。”
宇文远没想到无意中还剿了你的私兵，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既然这样，那便更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啊。
入宫
夜半时分，祁暗熟门熟路地潜入了皇宫。
宫门已经下钥了，各家主子都歇息了。
落雪宫的宫门也锁了。可是宫内灯火未眠，还泛着淡黄色的光晕。这些年，离雪失眠，时常夜不能寐，有一点点小小的声响便会醒来，是以宫内守卫并不多，全在宫外巡逻。
祁暗小心撑开窗户爬了进来，轻声地走到了她的床前，看着她入睡的容颜。
可是在他刚一坐上床榻时，离雪便睁开了眼，坐起身出手便是要伤人。祁暗只得赶忙抓住她的手，离雪这才看清是他，抽回自己的手。
“你这是想做什么？夜探皇宫，还想行刺不成？”
“我若是想行刺，你焉有命在。”
“是啊，这皇宫内院的侍卫哪个是你的对手，是本宫从前眼拙，居然只以为你是三角猫的功夫。”
“阿离！”
“有话快说，深夜扰人清梦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非君子，小人而已。”祁暗向后一躺，头刚好枕在离雪的腿上，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离雪大惊，连忙去推他，“起来，你这是成何体统！”
祁暗将头扭过去，对着离雪，“反正是夜深人静，无人知晓，再说，即便从前那次不作数，你也迟早是要嫁给我的。”
“你给我闭嘴！”
“诶？你从前睡觉可是不喜欢有灯亮着的，怎么如今倒是灯火通明了？”
离雪推不动他，便放弃了挣扎，“呵，这长夜漫漫，有灯照耀才不至于显得如此落寞。”
“以后有我陪你。”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那些破事吧。”
“阿离，我们就不能和解吗？”
“和解？祁暗，你想如何和解？是你回到过去娶我？还是你把血莲还给我？”
“阿离……”祁暗坐起身来，看着她低呼。
离雪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枕在膝盖上，眼神飘忽，“即便你能把血莲还给我又如何，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无法改变了。”我母后、皇兄再也回不来了。离雪突然抬头看着祁暗，“更何况你爱的那个人早已经在你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如今已是茁壮如参天大树，我撼不动她。”
“你便是一日不提她便不行吗？”
“那你呢？你便是一日忘不掉她不行吗？”
“你！”祁暗气得起身，“你要借的兵再有几日便到了，我会将他们散布在宇文远部队的周边，我会让他们控制住宇文远的人。明日我还会让暗卫入宫，届时你想发落宇文远便再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楚家，楚家虽没有兵力，可楚潇这些年苦心经营，朝中有大半官员都与他交好。若是我处置宇文远遭他反对，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届时你要将楚家包围，我若有他家人信物为证，即便是我把他也处置了，他也不敢喊冤。”
楚潇这个老狐狸官至太傅，还不满足，他能力有，胆识有，可是这些年不该有的心思也有了。若是敲打上几番，还是能为我所用的，毕竟他确实是这官场圆滑而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有人能比他更好的利用规则为自己谋利了。这确实是个官场的老狐狸，用他将灏儿磨上几年，灏儿便也无需自己担忧了。
“好。”
离雪走下床，看着他的后背，“你不是和宇文家达成了协议吗？如何又会倒戈相向，祁暗，你还想要什么？”
祁暗转过身来，“我要你的心，你给吗？”
“这还不容易。”
“你当真！”
“事成之后，你挖去便是。”
“你！”
“我决无二话！”
离雪也回看着他，毫不怯弱。
祁暗气得甩袖，转身，“宇文洛的头事成之后我会亲手奉上，你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话！”然后便又跳窗走了。
忘记？我如何敢忘？我是靠自己的婚姻才换来这枚活子的。祁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人提醒我，我又如何敢忘？一颗心而已，有何难，你敢要我便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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