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去西藏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十八年前，我就踏上过那片神奇而又普通的土地。

1997年的某个早晨，我跟姐姐刚睡醒，发现父母已经不在家，衣柜也空空荡荡……姐姐慌张地对我说：“爸妈走了罢？”这是我对那一年唯一的记忆。长大后我猜想，母亲那天一定哭了很久。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西藏，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父母在那里谋生，留下两个孩子跟着奶奶生活。那一年，我四岁。

再见到父母已经是三年后的2000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父母，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咧着嘴笑……幸福只持续了一个月，他们又要走。我只好哭着求姥姥：“只有您能管住我妈，让她带我一块儿……”

我开始走近西藏。坐了两天火车到青海格尔木又要换乘卧铺大巴（那时候青藏铁路还没通车）。沿着青藏公路一直向西，可可西里荒凉辽阔，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昆仑山、不冻泉、五道梁、风火山、沱沱河、通天河，只听名字都那么霸气肃杀……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去西藏

车在盘山路上走着，一侧是山，一侧是悬崖，悬崖底江水湍湍。好在年纪小，不懂害怕。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海拔最高的唐古拉山上，大巴出了故障……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大自然的恐怖，人类的渺小。

山上没有信号，只能请路过的车辆带消息出去，换一辆车来接。没多久，车玻璃全都被冻住，我们带的饮料也结成了冰。裹着母亲的大棉袄下车上厕所，狂风是打在我身上的，几乎要被刮走。更痛苦的是高原反应，脑袋仿佛要爆炸，母亲能做的只有让我不停吸氧气，喝葡萄糖，而车上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口吐白沫……没多久天就黑了，那是一种吓人的黑，天地之间只有这一辆微不足道的车，仿佛随时都会被大自然吞噬。车外狂风怒号，不知下的是雨还是雪……当然，对所有人来说，最难克服的不是恶劣的环境，而是心中的焦虑。那一夜，恍如隔世。

好在有惊无险，第二天一早，就有车来接我们，所有人都长吁一口气，不记得又开了多少时间，终于看到了房屋——一家回族餐厅，当时点了一盘凉拌黄瓜，那是我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一盘菜。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去西藏

终于过了那曲地区，看到了拉萨河，望见了布达拉宫。

从此之后，我在山南地区生活了三年，度过了小学的后半段。

每个年级的第一个班是汉族班，不用学藏语。其他班都是汉藏双语。老师上课期间甚至允许腰间别匕首。我的班主任格桑多吉老师，一位藏族汉子，但是却教语文，并且教的很好，原来他们都是在内地上过学的。正是他，让我爱上了语文。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去西藏

山南是距离拉萨最近的一个市（其实还不如内地的县城，但是对口援建政策相当不错，街上没有什么高楼，稍微好点的建筑都是湖南、湖北、安徽等省份援建的，父辈说西藏的财政收入10块中只有1块来自当地，9块来自内地援助）。

山南是藏族的发祥地，背靠一座“神山”——贡布山，虽然看起来是当地最低的一座山，我却从没爬到过山顶。传说山上有三个神仙洞，那就是藏族的发源地。山上有很多处泉水，每天都有藏民背着水壶，摇着经筒转山取水，听说藏药厂也是直接用山上的水（说到这儿不得不惊叹，藏族人民在如此恶劣的气候环境里，竟然创造出了文字、历法、医学等等特有的文明，在我国少数民族大家庭里屈指可数），与山呼应的就是印度阿三的生命之源—雅鲁藏布江......山南有很多历史古迹，其实更多是寺庙（藏民是极其淳朴而虔诚的，经常看到藏民在大街上一步一叩首，爬向心中的圣地——布达拉宫，有的甚至从青海一步一步爬过来）。昌珠寺、桑耶寺、雍布拉康......印象最深的是昌珠寺里那两个超级大的转经筒，环绕寺庙外墙有一圈小的，进寺前先转一圈才能进寺，满手都是酥油味......但是佛像看起来很吓人，甚至狰狞恐怖，跟内地佛像不太一样。很好玩的是，在西藏一些寺庙向功德箱里投钱，可以从钱堆里自觉拿回一部分作为找零。

在西藏，总要惊叹于那种蓝天白云，惊诧于一天经历四季的气候，到处可见的太阳灶，甚至神秘的天葬和水葬……

西藏人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穿的很多是藏袍，普通百姓裹的一层一层，好像还没有口袋，钱都是往胸口一塞，因此藏民不要硬币，因为没地方装，甚至当地银行当时也不收硬币......那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当然昂贵的藏装看起来也格外漂亮。

至于饮食，我不太习惯。酥油茶、青稞酒我是喝不下的。牛羊肉风干后直接就可以吃了。硬的跟石头一样的方块奶渣，放到嘴里可以含一天……

藏族民居的大门上往往挂着一个牛头骨，白色外墙上粘着圆形牛粪——晒干以后烧火做饭。当然城里人用的都是液化气和高压锅。屋子里面却很干净、讲究，各种银器甚至金器。

交通也不错，但是司机大多开的很猛，我们称之为“野牦牛”。

每年十二月初，山南还有一个节日，物交会。可以像原始社会一样以物易物。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去西藏

另外一个我去过的城市是林芝，被称为西藏的江南。这个地方和四川接壤，海拔较低，又干净又漂亮，漫山遍野都是鲜花，公路边经常看到猴子嬉戏。内地人无法想象这里可以生长香蕉……风景实在没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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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中，我离开西藏回到故乡。所有亲戚朋友都问我，那边怎么样？有汽车吗？有没有电视？吃的是什么？那个年代，西藏在人们心目中似乎还是个神秘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即。

对于游客来说，雪域高原，可以触摸蓝天，可以见证爱情，是宗教的圣地，是接受精神洗礼的地方。但我在那里生活过，就没有了那么多神秘感和新鲜感。在我心中，他只是中国大家庭的一个自治区，是可以触摸到的第二故乡。

再一次去西藏是2007年暑假。乘坐火车行走在青藏高原，只用了不到两天，我不得不感慨：无论如何，我的祖国都在一天天强大。

到了西藏，感觉什么都变了，又感觉什么都没变。

从那之后，我再没去过西藏。也许将来我还会再去一次，去回忆那个童年的天堂。

注：文中照片大都是当地朋友拿手机随便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