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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后,用“无可解”到处制造案子的人被抓住了。那人是程蕴一个部下,程蕴逃至南海时那人被不知哪个世家强留了下来。那家人让他暗中替他们制造各种剧毒。但他本身已经中了奇毒,再接触各种毒物以后毒性发作,压制不住,逃出去惹了一堆人命官司。
江湖上大家族就那么几个,个个有嫌疑。加上不知哪位背地里煽风点火,一时间各家族明里暗里纷争不断,青奚赵氏也被卷入其中,再顾不上什么“主持公道”了。
顾盟主的“病”还没好。武林盟商讨解决这些事的时候,由万花剑宗祈长老替他出面。众人疑惑启明宫和万花剑宗的关为何系突然好的不得了。有人翻出了五年前顾九霄杀假沈潼时使用的招式,证实了顾九霄与万花剑宗早就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他就是万花剑宗的弟子。
与此同时,顾九霄和熊灏承他们在沿海城市楚亭郡上岸。
熊家两兄弟要进京述职,很快就道别离开了。顾九霄和顾昔年则要多待一段时间。
顾九霄的好友,神医容安容大夫现在在楚亭附近义诊。顾九霄理所当然地要带着顾昔年去拜会,在那之前,他们用一天的时间出去逛了逛。
楚亭郡是个极繁华的沿海商城。闹市通衡遍布茶楼、酒馆、食肆,面貌奇异的异乡人们带来各种新奇的物件,长街熙熙攘攘,喧哗声、歌舞声昼夜不息。
顾昔年很喜欢那些西洋人的玩意儿,尤其喜欢刀剑、乐器。吃食方面却不挑,芋角、荷叶饭、萝卜糕、煎堆……什么都愿意尝一尝,顾九霄于是开开心心地投喂,期待着顾昔年长成白白糯糯的年糕样子。
顾昔年接受了投喂,却不能接收自家兄长的脑洞“兄长,灏之少爷气度雍容,天人之姿,我没法长成他那样。”
顾九霄哭笑不得地捏了一下顾昔年的脸“我只是想要你吃好睡好,长点肉,没让你像谁。而且现在没有外人,你觉得灏之像年糕可以直说。”
“兄长,我没见过年糕。”顾昔年小小声说。
没见过年糕,但是想起熊灏之白嫩嫩的脸,觉得“年糕”应该就是那个样子,所以说出来了。
顾九霄一愣,随后若无其事地给他夹了一只虾饺。
“多吃点。等我们回家,有更多好吃的,你肯定喜欢。”
“嗯,谢谢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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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们去拜会容大夫。为了不影响容大夫给人看病,拜访时间挑在了晚间。
悠悠灯火之下,容安一身天青色直裰,面容秀气,斯斯文文,正在看一本医书。他面前是一张小几,一盘未下完的棋,三杯香茗。
顾九霄和顾昔年方才落座。容安就开口说话了“陪我下棋”,声音低低的,透着闷闷不乐。
顾昔年不会下棋,奈何这半盘棋摆在这,就为了等他。他摸索着夹起一枚棋子,正踌躇间,顾九霄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比顾昔年的大一圈,微凉,稳稳覆盖住顾昔年的手。
顾九霄说:“正好教你下棋。”
对弈的时候,容大夫开始“查户口”。
“你叫什么名字?”
“姓顾,顾昔年。”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昔年,就是‘过去’的意思。我兄长告诉我,我们这种人,想要忘记过去从头来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唯有记着那些事情,不要让同样的事再发生。这是唯一能让自己心安的方法。”
此话一出,顾昔年感觉到容大夫的执子手停顿了一下。
“何为心安?”
顾昔年思考了一下,说“无论何时何地,做事坦荡,凡是做下一件事前扪心自问,记得反省自己,这些都是兄长教我的。兄长还说这叫‘万物静观皆自得’。”
“在我看来,不做噩梦,就是心安。容大夫,您认为呢?”
顾昔年听到平稳无波的回答“我……问心无愧,坦坦荡荡。”,顾九霄却看见了容安眼底一瞬间的恍惚,顿感心疼,沉声说道:“容安,你不欠他们。”
“查户口”于是变成了顾九霄给容安做心里疏导。顾昔年一半精力在面前的棋盘上,另一半专注听那二人的谈话,只觉顾九霄特别严肃,快要动怒了。
兄长很重视容大夫。
顾昔年想:“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到他这样紧张顾昔年。”
谈话间,顾昔年捻着的白子越过交织错落的棋盘,一声脆响落下,胜负已定。
之后,容安想要把棋盘收起来,顾昔年却主动提出想要再来一局。
“这次不用兄长帮我。容大夫,您可愿意跟我赌一把?”
“我不参与赌博,你想说你一定能赢,我们就再来一局。”容安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想是刚才跟顾九霄聊了一会,心情放松的缘故。
顾昔年说到做到,险胜。
胜利的那一刻,少年急着转头去“看”身旁的人。他想要灿烂地笑,又得压抑着不能露出太开心的样子。顾九霄给他理理凌乱的额发,笑着说“好了,你赢了他两次。机不可失,快去给他提条件。”
话音刚落就听到容安像模像样的咳嗽声。
顾昔年却突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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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霄握住他的手,担心道“昔年?”
过了好一会,顾昔年才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是问他兄长“兄长,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吗?”
顾九霄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决不生气。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去吧。”
顾昔年转向容安的方向,他还没开口,就听容大夫又咳嗽一声道“你想拜师?”
“正是,不知您……”
容大夫打断了他的话:“与其说想拜我为师,不如说是想利用‘大夫’这个身份,给你兄长打探消息。你知道他有自己的影卫,个个不差,也知道他名为‘训练’,实际上是锻炼身体,没想过让你做任务。还有……你还是控制不住想做那些事情,害怕被九霄看见,不如先离他远远的。”
顾九霄皱着眉,刚要开口,容安已经转向他,不容置喙地训斥道“九霄,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跟他坦白?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以后造成误会很难解决,这点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你们身为兄弟,为什么不能坦诚?”
“我们……”顾九霄顾昔年异口同声,说完两个字又同时哑巴了。
“关于那件事……需要我给你们说出来吗?”
不需要。
“兄长给我讲他以前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猜到,那些是他的心里阴影。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决不再碰。我没有控制好我自己,。”
“我对昔年说,我会让他远离以前那些日子。我还说过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他。可是我只按着自己的意愿来,没顾及他的想法。”
“我的错!”,两人异口同声地自责。
“可见你们都在为对方着想。”容安轻轻勾唇,淡淡道:“顾昔年,你兄长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他早就克服了对那些东西的恐惧了。顾九霄,昔年他走这条路,你可安心?”
两人都点了点头。容安注意到他们刚松开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蛊毒之术,并非那么可怕,人心浮沉才是最可怕的。”
容安的下一句话,很轻,却很郑重:“顾昔年,行拜师礼罢。”
从此以后你就是顾九霄的弟弟,启明宫的小少爷兼影卫,神医容安唯一的弟子,藏心剑的传人,顾九霄身畔一柄卒毒的利刃。
顾昔年,这就是你的命运。
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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