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渐融》第十五章·如果没有遇见你

文/一只蒹葭

《初雪渐融》第十五章·如果没有遇见你

你相信意念这个词吗？就是遇见一个人，一个未曾相识的人，他告诉你仅靠意念也要活下去……

暑假终于要来了，等三天后领完成绩单林念安就可以逃离这所学校了。她收敛了情绪回到教室，同学们陆续将课桌摆好。

熙熙攘攘的教室里同学们三五成群在填写同学录。在这个年纪的认知里，只有关系好的朋友才有资格填同学录，关系最好的同学也会被放在同学录第一张。

念安是没有收到同学录填写表的那个，更不可能被人放在第一页。

她悄然从后门进入，看见自己的课桌孤零零放在最后一排。丑陋又冷静地和扫把摆在一起，舒雅和静好正笑嘻嘻坐在座位上给同学填同学录。

念安心想：“是啊，如果自己不存在，她们俩会一直快乐。就像现在一样。”

她沉默着想将课桌拉回自己的位置，过道被几个男生挡住了。她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请你让一下，我搬桌子。”

那男生正笑得开心，一回头看见林念安的脸顿觉丧气。稳稳坐在桌子上说：“我就不让能怎样？僵尸脸，丑八怪……”

周围的人笑成一片。空气里流动着悲伤又疼痛的情绪，深深注入念安的身体里。

“哎呀，都是同学干嘛这样，有必要吗都要毕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林念安转头看见赵亚丽那张甜腻的脸，她居然为自己说话？

“唉，以前我们都小，这不是要毕业了吗，也算长大了一岁，之前对你确实是不太友好。”赵亚丽豁开那男生站在走道里，“是这样的，我们特意留了几张同学录。你一定要给我面子认真填完奥。也算是大家向你道歉了。”

林念安脑袋里一团浆糊，是阴谋吗？可赵亚丽伸过来的手上确确实实是一小沓同学录信纸啊。

见她犹豫不决，没有收下的意思，赵亚丽一把拉过她的手塞给她说：“拿着吧。认真填奥。”

说完她让开了走道，顺带将坐在桌子上挡路的男生拉到了一旁。

念安推着桌子回座位上去，身后是一片疑虑地问题：“亚丽，你怎么给她发同学录啊？你脑袋今天让门挤了吧？”

一阵哄笑声里，赵亚丽做了个“嘘”的动作。狡黠的眼睛散发着狐狸一般的灵光。

走到座位处，舒雅高兴地说：“你终于回来啦。不好意思没帮你搬桌子，因为我收到同学录太多了，得赶紧填……”

孙静好低着头写字，不说话生闷气。林念安想碰了碰她的胳膊被她躲开了。

念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不生气了好吗？我不会寻死觅活的……静好，我们和好吧……”

“哼，我才没那么小家子气。走开，一个桌子都搬不动。”孙静好瘪了瘪嘴说着，站起来帮她搬桌子，“呐，以后不许说那些丧气话了知道吗？”

念安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子。那十几张同学录就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念安在笔袋里翻了良久，终于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笔。

她想用最喜欢的笔来填同学录，也当做是一场告别，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看着这些学生时代象征着美好友谊的纸张，她心里笑了起来。

可是当她满心欢喜地准备填表格时，才发现每一张的姓名那一栏都被填好了。

“姓名：林蜡烛、一块五、杜蕾斯、贱货林……”

这些直白又拗口的字用各种笔迹填写在姓名这一栏上。有几张同学录里甚至画上了裸露的躯体，青春荷尔蒙散发得阴阳怪气。

念安的眼泪吧嗒一声就掉在了纸张上，那样触目惊心，那样猝不及防。

可是周遭的吵闹掩盖了她浮动的情绪，隐藏了她脆弱的眼泪。不敢反击，不敢抵抗，不敢向这样冷漠的暴力说不。

因为与之而来的永远都会是更痛苦的打击。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任性妄为，更不敢给父亲填一丝乱。

她不能，不能……

安静地坐好收回了笔。她悄悄擦了擦眼泪趴在桌子上，怎么说呢？

世界于她无关。

舒雅和静好看着她突然趴在桌子上不说话，随手将那沓纸翻起来。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就赤裸裸展现在少女们的眼里。

痛苦的、直白的、毫不修饰……

舒雅正要站起来质问是谁做这样无聊的事，一只手拉住了她。她回头看见念安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每张都不一样，笔迹都是刻意修改过的。算了吧……总之过了今天，就再也不用来这所学校了……”

“可是……”舒雅还是气愤不已，但看着念安又于心不忍。

她们三默默坐着，再也无心庆祝告别的盛典。隔阂其实已经在三个人中间悄悄生长。

终于告别这所校园了，她们三相互拥抱，在夕阳下向各自的家走去。

念安背对太阳踩着余晖，一想起终于小学毕业了，山川草木都显得轻盈可爱。晚风吹在脸上还是炙热的，但却比以往舒适得多。

她回到家放下书包，开始生火做饭。门外响起了一阵车铃声，她出去一瞧并没见人。

却看见信箱里多了一封信。陌生又遥远的地址，陌生又整齐的字体。

她回到家打开了那封信，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一些祝福和感谢的话语。原来是南方一所高中的活动，给陌生人的一封信。

该是怎样的缘分，相隔千里的陌生人才会随便写一封信并且寄到了这里。

念安看完这封洋溢着幸福和感恩的信，心下澎湃照着地址写了回信。她写自己的困惑，写受到的折磨，写无尽的忧伤，只希望有一张纸去抒发自己的痛苦。

过了几日她走在街上，竟然鼓起了勇气将信放进了邮箱了。

她不期待自己的信有回音，只是想找一个方式释放压力。

可没想到，通过漫长的半个月等待，她几乎要忘记了这件事。那熟悉的车铃声再次响起。

念安收到了回信，信里的人说：“我们做笔友吧。我无法想象青天白日下还有像你一样的同学，我们本该有灿烂明媚的生活，在最舒适的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学习。而不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念安一字一句读着，本以为会石沉大海的碎碎念，居然真得收到了回信。

那人说：“不要难过，更不要放弃。你要坚持下去，哪怕是靠意念也要勇敢的面对、勇敢的和生活做斗争……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后的很多年里，念安都和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保持着通信。他们诉说着青春时代的欢乐、痛苦、困惑和迷茫，也在一点点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这个暑假，念安记住了一个来自遥远地方的名字：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