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之外
晋北的夏日,往往闷热至极,上半天还是晴空万里,然而晌午便乌云密布,下午天气阴沉。我不得不因事办公,午时未待就餐,匆匆赶去做工处。果不其然,没等到下午太阳就被云遮住。虽无太阳光持续照射,仍旧是不怎凉爽,燥热得很。没过多久则汗流浃背,昏昏沉沉。在我满腹牢骚之余,也只好加班工作。要从远郊区的家赶往市区,路途不近,只得坐公交。
还是阴天,我没有带伞。车内人亦不多,难得有空座。倒也算是难得幸运一回了。不过细想一下,谁愿意在阴天从远郊区赶往远市区呢?车中的司机将毛巾架在脖子上,额头渗出汗珠。我也是手掌满汗涔涔。整车无一识人,都在玩手机。我实在闲来无事,转头望起了窗户。雷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却无雨滴落下。正百无聊赖之时,经过一家私立中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与一位妇女交谈。旁边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顷之,少年悻悻离去,留下妇女与中年男人。他们应该是在争吵,我揣测是老师与学生的矛盾,那妇女应是少年的家长,不过汽笛声干扰不已,我听不清。经过天桥的时候,黄灯恰好变成红灯,前行不得。这里人潮拥挤,有不少商厦市场,自然少不了乞丐。他们之中,有的是断了腿的青年,有的是年老体衰的老叟。我常常见到,但不是每天都出现,他们的位置还是要换的。车子徐徐开走,我的半袖成了“汗衫”,整个公交车成了“蒸笼”。周围的乘客面无表情,还在低头看着手机。我还在无所事事地看着窗户之外。
晋北的公路,不一而足,重复且单调。两旁的绿化带,种植着单一的植物,行驶着单调的车辆。每一个行车的人,皆有其事。到了居民区旁的马路,相对热闹许些。然而今天天气不佳,也未有几人。在人行道,是有煎饼之类的摊点的。纵使我饥肠辘辘,也无法下车购买。到了一个途中的站牌,陆陆续续有人上下车,我看到一个卖鸡蛋灌饼的小贩,大抵四十出头,无意中将蛋液亦或者兑过水的面粉溅到一位年纪相仿的男人身上,男人又推又喊,小贩唯唯诺诺,做出道歉的样子,任由男人大骂,俯身不动,一个小男孩默然站在小贩旁,我看到这一幕时,男人已经骂讫,我不知道他们骂了多长时间,男人把小贩的鸡蛋在摊位上打碎,昂首离去,留下小男孩与小贩二人,男孩徐徐地擦拭着狼狈的摊位,尔后靠在蹲下的小贩旁边,他们应该是父与子,距离由于太远,我记不住他们两个的相貌。公交车启动后,雨滴终于拍打起玻璃,绵绵不断,先是闪电出现,随后响起终于不再闷响的雷声,零零星星的人群,加快了避雨的脚步,明明应该是艳阳高照的下午,可惜今天既无太阳,又无强光。只是更为闷热……
我心不在焉,下了公交车,到了公司,雨时大时小,看到厚极了的资料堆在一起,杂乱无序,只好潦草塞责,糊里糊涂地做完工。天气还是阴沉沉的,雨还在下,未见小势,到了是十七点多,我借了一把伞,又去站牌等回远郊区的公交。上车后,乘客量不增反减,司机换成了女性,我又坐了后面的座位,为图下车方便。雷电渐渐少了,然而雨还是很大。我又木讷地望起了窗户,走起神来,到了一个站牌,我看到一辆毫不起眼的推车,以及一位男人和一个小男孩,是他们,男人不说话,徐徐地推着车子,是要回家,男孩撑着伞,然而十分吃力,一直垫着脚尖。父与子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雨竟开始小了……车子还在往前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手持着碗,浮现在我眼前,本来的截肢者现在成了四肢健全的人,若无其事地离去。我知道这些假丐今天下午“生意”并不算好。这时雨开始停了,但还是阴天。
自从我坐公交开始,空气便凉爽起来,不再燥热,似乎我的心亦冷静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大概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吧!老叟老妪们纷纷拿着马甲,在居民楼的门口,将近十八点半,斜阳普照大地。街道熙熙攘攘,散步者不计其数。在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妇人和少年,如果说假丐、灌饼摊的位置是固定的,不会移动多远,可这两个人与我的相遇——或者说,是我又一次看到这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不能不说是巧合了。妇人牵着少年的手,好像二人又重归于好,朝着那所中学走去。二人和公交车渐渐远去,我看着母子的背影,逐渐和车窗上蒸发的雨点留下的印记,汇聚成了一点,转瞬不见踪影。我坐拥着这一刻的晚霞,恍然万千思绪一齐涌上大脑,却言不出口。再过了一阵,我下了公交。
霞光被黑夜所笼罩,一天便这样结束了。万籁俱寂,只留下我一人,走在小径,马路一侧是灯火依稀的居民楼,另外一侧,是灯火通明的夜市。这样的一幕,仿佛两个世界,但却相邻相融在了一起。仿佛陌生人之间,即使互不相识,但生命是相同相交融的。月光不亮,正好照亮前行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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