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书见》知道厦门思明区有家名气旧书书店,书店还有个地老天荒的名字——小渔岛。在思明南路泊好车,我一边逛街一路询问寻找时,路人几乎都是摇头,他们不知道有这家书店,我只好放弃了街头随机市场调查的念头,打开度娘搜索引路。当人习惯于依靠工具生存时,技术便让人放弃见字如面的温暖,在恒温里安排花开花落的生活方式,那被电子阅读掩盖过去的旧书店,遗世独立在哪个街头巷尾呢?
左转右拐好几次,再从成功大道高架桥下穿过,进入民族路,离小渔岛书店已经近了。街道两边是西式风格的门面,已经有些年头,随处可见风吹日晒后的斑斑驳驳门窗,在剪不断理还乱的背影中寂寞地打发着炎热的时光。有些房子被出租装修成有文艺色调的咖啡馆、美食店,可惜多半大门紧锁,灰尘累累,似乎再也等不见那些绝尘而去的主人。时代的沙尘,落到芸芸众生时的微末,也许就是生离死别的劫数,却从不可能在汗牛充栋的史书上有只言片语。
小渔岛书店在主街道拐弯进小巷的路口边,店面不大,二层老旧平房,屋檐下悬挂着红灯笼,没怎么装修,怎么看都像一家杂货店,还好门窗上贴张相对较大的蓝底白色书字,冷不丁地提醒路人:里面有书呢!从门前小巷经过的人倒是不少,但多是提着柴米油盐酱醋的居家客,也许,底色再重的文字,也抵不过一日三餐一碗大米饭的踏实感。
主人是个廋小的中年男子,我迈进店时,他并没有抬头看我,专注地看着摆放在狭小工作台上的电脑,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我没有打扰他,径直从仅容一人经过的书柜通道慢慢往里面边走,嗅着旧书散开霉味,一边浏览着书柜上的书目,一边听着他电脑上播放开来的略带感伤、无奈的闽南歌,我感觉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恍惚间驻留解放前的海岛码头,自己是流浪而来过客,只是偶然迈进书店,只是为了消磨迟迟不来木船的时间……
书架上的书,有的是收购回来的,有的是附近市民捐赠的,店主从书店购买的新书可能不多,所以书目很杂,确实如杂货铺,许多书的文化、思想、艺术、学术价值并不高,可能比较适合市井乡民消遣阅读,有一定文化修养或经济条件好的客人,来过一次可能就不再回头了。那么,这家书店,又怎么生存下来的呢?我蹭到店主面前攀谈,他笑了笑,根本赚不到钱,交过店租,刨去其它费用,可以维持基本生活就行了,谁让你喜欢书呢?我看着店主略带尴尬的笑容,扫过付款码离开了书店。我深感后悔,自己刚才问了不该问的话题,当一个社会的读书思考已经日落西山时,对书最好的尊重就是什么也不问,自己躲角落里静静地翻阅。

我想起米开朗基罗为美弟奇家族设计图书馆的事。他设计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摆置了两排书桌,上面是木制的天花板,整个建筑只用清灰色石材,白色的墙壁,黑白相间,特别是墙壁上开了上下两层窗,上层窗是正方形,下层窗是长方形,是上层窗的两倍大,窗框都用青灰色深色石材,在墙面上一列排开,窗变成一种秩序,深色的窗框像一种限制,当光从深色方块透进室内,亮丽的光像是突破黑色窗框的灵性的启蒙。
如今,繁华落尽的美弟奇家族已经烟消云散,只有他们通过财富购买米开朗基罗的艺术保留了下来,甚至,米开朗基罗音容笑貌也恍如隔世,只有他的哲学思想、艺术作品还完整保留在他的图书馆里,驻足其间,让人在透着光亮的窗口下,久久徘徊,不忍离去,因为那窗口是通往知识、通往性灵、通往思考与领悟的天窗!
书,承载着文字、故事和情感,书,让我们超越个体生命的局限、时间的约束。在寄客星球的刹那,知道人身五蕴外面更加宽广的宇宙,虽然,这种知道因为独上西楼而让人忧伤,但只要阅读还是人们柴米油盐外的另一种需要,书店就有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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