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父亲对我说,妈妈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心脏也经常不舒服,老弟又要出差,他担心应付不了了。问过居委会,北京回去不需要隔离了。我打电话再次跟居委会确认,有单独住宅居家隔离七天,自己出门做核酸三次即可。政策确实宽松了,原来居家隔离是上门核酸,不能出门半步。
买票,核酸,社区报备,坐车,下车再次报备,核酸,一切顺利。爸在老弟家门口等我,把日用品,吃食都送过来了。我住在同一小区的老弟家隔离七天,比上次回来好多了。上次回来落地即被劝返,在车上度过了一天。
居家第三天,打车去医院做第二次核酸。小区只在每周一免费做,刚好错后一天,不敢造次。第四天,齐先生报告好消息,北京的星取消了,他也准备动身回老家看望父母。这意味着我也被这颗“消失的福星”解放了。
老弟家的南窗面朝大海。窗子中间有一洼浅浅的海,海面上渔帆点点。两侧的高楼鳞次栉比,看似盆景里的奇石。这个画面我在小侄女诞生的那个冬天,反复看过。这次是夏天,却也有点不像是夏天。
北京的夏天是下了火的。打开了窗子的话,无形的火从窗外涌进来。关上窗子的话,火也会从房中酝酿起来。五年前,我第一个待在家里的夏天怎么熬过来的呢?我在泡沫箱里种出了小西红柿,向日葵,百合,想营造一个绿色的夏天。但十种蔬菜,十种花也只开出这么几样,其它都是一盆盆小草的样子。温度太高会抑制植物生长吧?电风扇对着我和向日葵吹,向日葵黄色的花盘摇摇摆摆,有点像跳热烈桑巴。可是我却像被置于蒸锅里,等着夏天的火能快点撤掉。
其实,那只是当时的感觉,没有熬不过去的高温。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过了五个没有空调的夏天,年龄和热茶带来的清凉由内心里慢慢滋生出来。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夏天开一夜的窗,邀一夜的雨露和风伴我安眠。太阳升起再关上窗,将夏日的火关在窗外。
住在这里完全不觉得是夏天。夜晚的温度正舒服,盖一条被单比较合适。睡得好,便起的早。一大早我跑到对面公园散步。晴天穿短裙短裤,阴天还有点凉,可以考虑再加一件。
走过吊桥,圆形小广场上踢毽子的团队已经摆好阵势,蝎子摆尾,金龙探海,前仆后继,左右逢源。乒乓球场地已经开始拼杀了,大爷大妈把吵架的精神用到球场上真好,个个都是健将。早市买菜的居民已经陆续回来了,跟散步的跑步的人一起混行在环形步道上。散步第二圈时我走出公园直奔早市。馅饼,油条,包子,豆浆,豆腐脑,每天都有好多人坐在大排档那里吃早餐。刚回来时给爸妈买了油条豆腐脑,妈妈像吃了久别重逢的美味一样心满意足——仅一次而已,吃过就不再想了。我买了小红扇贝,做了蒜蓉粉丝蒸扇贝,得到好评。冰鲜的大黄花鱼,也很受欢迎。黄色油桃,很硬,放了几天之后才符合爸妈的口味。
在北京我从未去过早市,也没有早起散步的习惯。但在这里总是醒得很早,腿也很勤快,很想去探索一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爸妈喜欢的,我好奇的。今天抱回半个西瓜,明天拎一兜桃子——桃子有各种不同颜色,形状,味道有何不同需我亲自考证。不过最好吃的桃子是爸晚上在小区门口拖车上买的,已经完全熟透的,软糯的黄油桃——几块钱一兜的处理品。
躺平也是需要环境的。躺在北京,总觉得不合时宜。躺在这里,怎么都觉得,日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买菜,做饭,时不时地拌拌嘴,重新认识一下长久没有生活在一起的父母。妈妈觉得我变了,我觉得妈妈糊涂了。父亲还是老样子,包容妈妈,包容我。即使妈妈糊涂了,父亲也会找到牵引她思维的那根线。即便我变了,父亲也很快能理解我为什么变了。好在父亲哄着妈妈换了降压药,妈妈的浮肿减轻了。好在父亲的体检报告还好,暂时不考虑心脏支架了。平淡的日子继续平淡着,这就是福气了。
飘雨的日子,窗子半开着,手机里播放着若有若无的英文歌曲。书桌上,一杯绿茶,一本摊开的书。近处的云在跑,远处的云在看热闹。雨丝飘进来,带着海的气息。地上几枚花伞在游动,点缀在洗得发亮的绿树丛中。
当年我在东北老家的大山里,暑假时的日子也是这样,凉爽,悠长,无所事事的日子。那时我在想,未来我会怎样?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忙碌了三十年,然后换个地方无所事事了。那时忙得不可开交的父母,现在也无所事事了。
岁月赐予我们的无所事事,也是一生里最珍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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