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是一个相对状态。譬如在大多数人看来，王思聪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但他本人却说在超过他父亲之前都不算成功。是的，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讲，没钱就是失败（大家都不明说，一条潜规则），但分裂的是，同样也是这些人，在高考之前，成功与失败的定义标准是学习成绩，像刘强东这样既能做学霸又能做CEO的双料成功人士毕竟是少数。
在中国，人的生存信条会在20岁左右发生一次强行转变，为分数所做的奋斗到此为止，下半场开始，你得学会为钱奋斗。当然，官方的说法是好好学习，便能拥有一份好工作，金钱只是附加的bonus（过了25岁便没人再相信这样的鬼话了），但实际上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多必然的联系，就像最近几年大概每个人都认识一两个曾经不学无术的混混同学，靠着民间借贷的风口跻身为成功人士。
C君便是这样一个人。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他早早进入社会，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工作，只好与社会上的朋友一起厮混。但C君说他们不再是在学校时期那种厕所里抽抽烟的普通小混混了，他们也是有工作的，只是工作时间不太固定，所以每天他都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在网吧里等活。
活是他们的大哥给的。大哥是一个当地颇具规模的小额贷款公司保安部部长，公司什么时候出现坏账了，便是大哥工作的时候了。大哥一个电话，C君他们便立即从网吧赶到大哥身边一起出去找人收账。工作也不难，只要跟着大哥去找人，大哥会和贷款人口头交涉再不还钱后果自负，他们只需要一个个站在大哥身后阴阳怪气的看着贷款人就可以了。这两年赶上国家房地产经济不好，银行贷不出来钱，这些欠钱的小老板大多数都是走投无路才来小贷公司借钱，哪里见过这像电视里的黑社会场面，所以吓唬吓唬一下便屁滚尿流地去想办法借钱还贷。C君跟着大哥收了两三年帐，还从来没有与人火并过。每次出工大哥都会给C君他们每人发几百块钱，收到钱了还有奖金，虽说不怎么稳定，但收入也比一些小白领要高得多了。
C君和我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但自从他干上了这工作，我妈就不再让我和他一起玩了。严厉警告我要和他划清界限，说这种小混混没前途，迟早会暴尸街头。吓得我赶快约上C君一起在网上苦练CS，想着先多在游戏里暴尸街头几次，以后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在我读大三的时候，C君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要去当一家公司的保安部部长了。原因是C君的大哥前段时间在街头火并被人削掉了半边屁股，正好那段时间我忙着复习考试没人陪他玩CS，C君无聊便每天去医院陪大哥住院。屁股受伤后的大哥最烦恼的便是如厕问题，因为下体受伤难以维持身体重心，每次大号都需要C君全程搀扶着一同完成，但由于大哥从后方落下炮弹的时候都需要肛门括约肌的发力配合，受伤的括约肌一发力便会撕裂，所以每次发力都会伴随着大哥的一声惨叫。C君便这样每天都和大哥一起在厕所的隔间里经历一次惊天动地的10分钟。都说男人一起扛过枪后的兄弟情会更加坚固，C君作为为大哥扛过屁股的男人，自然而然的得到了大哥的赏识。出院后，大哥介绍C君去了另外一家贷款公司做保安部部长。
C君刚刚开始做保安部长的那段时间里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暑假去网吧打CS不需要交网费了。网吧里的人都知道我是C君的发小兄弟，对我也是毕恭毕敬，身长八尺的金链子黑背心大兄弟见我也要叫一声“哥”，让我这个还穿着格子衬衫的学生一时受宠若惊。但C君也开始越来越忙，保安部长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每天在网吧里一边和我在网上对战CS一边等大哥叫活，维系我们友谊的CS便越来越少玩。
一年以后我大学毕业，再得知C君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告别以前的小混混形象了。早就打好了让我毕业回家乡考公务员算盘的我妈在我四处投简历无果的情况下给我打来了电话，先是对我工作受挫致以了深切的慰问与同情，然后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问我要不要试试回家考公务员，大夸家乡好山好水好养人，连C君这样的小混混在家乡奋斗了几年都成了老板，一年能挣上百万，像我这样的大学生回家奋斗几年肯定不比他差。
我不禁一阵苦笑，挂了我妈的电话便给C君打了过去。原来C君做了一段保安队长后发现了这行的一些窍门，便辞了部长工作，不再为一个老板服务，干起了专职收账的生意。运气也不错收到了几笔款，花钱给家里换了一套房，自己买了车，在其他家长还在操心自己家孩子没钱首付的时候便提前实现了经济独立，成了院子里家长里短龙门阵里的争气孩子。
电话末了，C君问我学什么专业，他看看能不能帮忙想办法在家乡这边找个工作。我告诉他我学的是软件工程，回去很难找到合适的。C君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说有了，他有个小弟最近新开了一个网吧，说安排我过去做总网管，正好专业对口，薪水也绝对不比大城市少。我没有和C君解释软件工程和网管之间的区别，只是婉拒了C君的好意，就像他也很难给我说明白收账工作当中的江湖规矩。
最后我没有接受我妈的劝解回家，找了一份工作勉强谋生开始，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工作两年至今。我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开玩笑说我不孝，为了给我存个首付买房只好晚几年退休。C君的老板生活也仍然还在继续，有时候他会给我打电话叫我上线一起打CS，但每次我不是在加班就是加完班回家累得只想原地躺下。
没有了CS的维系，我和C君也渐行渐远，只有等过年回家才能约个小酒一聚，在八分醉意中重复着老套的回忆话题。感叹生活虽然像三流电视剧般让人唏嘘，但至少，我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