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姑姑
01
离家之前像是一种仪式。
我特意多走了几百米路，绕到一群老人唠嗑的地盘，当着我奶奶的面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三袋辣条，卫龙的。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慢，如愿看到她站起身迈着小碎步跟在我身后，眼睛盯着我手里装零食的塑料袋，嘴里还碎碎念：“又吃这种能吃死人的东西。”
我不说话，回到家一边吃，一边用余角打量她眼巴巴的样子。
问她：“你要不要试试啊？”
她倒是个傲娇的老太太，撇了我一眼，一脸不屑：“尽吃些垃圾玩意儿。”
“不吃我自己吃。”
我看时间不早了，把剩下的两袋明晃晃地扔在茶几上，拿着行李箱，出了门。
耳边听到她在背后骂：“天天买了不吃，我又要拿去扔了！”
生怕我听不到，嗓门大得很。
坐在车上的时候，老弟发来信息：“姐，她又偷吃了。”
嗯，知道，我故意买给她偷吃的嘛。
这是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干的事，像是开篇说的，是一种带有我个人恶趣味的仪式。
这个仪式开始于一年夏天。
我小时候偷吃垃圾食品食物中毒生过一场大病，养了半个月才好的那种。
大概是那次把我奶奶吓狠了。
之后的日子，她每天都会搜我的身，书包夹层，外套口袋，连鞋子也不放过，把我抱起来就是一顿搜刮，一点零食都不让入口。
有一次我趁她去拜访亲戚，买了一堆零食，准备大吃一顿，开开荤。
她回来的时候，房间里辛辣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消散。
你们不知道，她这人年纪挺大，鼻子却不得了，神色“叵测”地看着我，翻出我藏起来的零食。
当着我的面，就那么踩在了脚上，那一脚像踩到了我的心上。
我抱着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就让我吃一口，钱花都花了，也要不回来了，不能吃亏啊。”
她也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家没你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鬼东西！”
02
后来长大了，身体素质好了，对于我吃辣条的事，她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睁一只眼在于我吃一口她骂一句，闭一只眼在于她再也不拿脚踩我的辣条了，我谢谢她。
那年夏天，我和她正坐在凉席上啃西瓜唠家常，嘴馋就出门买了几袋辣条。
我盘腿坐着，一口西瓜，一口辣条。
她也盘腿，一口西瓜，一口骂言。
其实我从小就想引诱老太太爱上辣条，和我统一战线。
那次我哄了好久，她才一脸赴死样，用手指捻起一根，塞进了嘴里。
塞完立马嫌弃地吐了出来，继续骂我：
“什么玩意儿，就往嘴里塞。吃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小核桃，手掌摊开给我看：“吃这些才会聪明，你这个傻了吧唧的样。”
啧。
后来我才发现，这老太太假得很。
那次辣条买的多没吃完，剩了半袋丢在桌子上，晚上起夜上厕所，发现客厅灯亮着，还以为是我爸。
下楼梯下到一半，发现那是个老太太，我家那个仇恨辣条的老太太。
偷偷摸摸坐在小板凳上，啃着剩下的半袋辣条。
我那时就懂得一个道理：晚辈应该全方位无死角维护长辈的面子。立马回了房。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我还没问，只是扫了眼桌子，这老太太像是怕我看穿，大声“骂”我：
“你以后别吃那玩意儿了，昨天剩的全让我扔了，气味难闻死了。”
我低下头使劲扒饭，笑死个孙女。
03
这之后我就养成了每次回家必剩辣条的习惯。
直到现在，我奶奶还不知道，她的孙女老是在暗处偷看她吃辣条的傻样，你说气人不。
哎，我真的不是变态。
我只是很喜欢看着长辈背着我收获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欢喜。
这种欢喜拆穿了，可能就没有了。
就像：我妈喜欢偷看我隐私，想知道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每时每刻的心思。
我就会一边嘴上念叨着“人人都有隐私权”，一边把自己日记里可以见光的部分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目的就是给她偷看。
我爸又不一样，他这人受虐体质，从不指望我出人头地，就希望我混不出来。
混不出来就会一直需要他这个爸爸。
所以，我总是和他讲这个社会险恶，我小白兔一个很难活下去。
每次到这个时候他就一脸兴奋：“没事没事，你回家嘛，我罩着你。”
其实我活的还行，也不是傻白甜。
只是想让他感受到，我即使长大了，他即使老了，我也一样需要他。
你看，我这人活的奇奇怪怪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是我喜欢啊，喜欢把自己空出一个可对家人开放的角，这个角可不是那种明明白白实实在在和父母坦白的角。
它很隐秘，又不隐秘。
类似于，要关门，但又不关实，得留上一个缝。
让他们自个儿趴缝里看，然后去为自己的发现欢喜。
诶呀，我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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