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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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云密布,天空中的云朵仿佛被掉进污水里未完全融化的棉花糖,灰沉沉,没有一丝缝隙。
好吧,天要下雨,娘未嫁人。
我走在人群熙攘的小县城里,不停回想着刚刚跟老马的对话:
“什么?结婚!?”
“是的慢慢,我要结婚了,就定在下月月底。”
“啊,什么情况,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据我所知,她跟他男朋友交往不过几个月。
“我真没骗你”
“老马你…不会怀孕了吧?”
“你想啥呢,怎么可能,咳。”
“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为啥这么着急结婚呀?”
“我妈生病了。”
“什么病?”
“胆囊癌。”
“啥?什么时候看的?大夫怎么说?”
“上个月我妈说胃难受,去医院做了一下检查,咳,已经是晚期了,没办法治了。”
我突然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我..”
“慢慢,我想在她有生之年看到女儿嫁人,算是完成她一个心愿吧。”
电话里的她异常平静。可我知道,在给我打电话之前的每一天应该都以泪洗面。
“老马,你别担心,别着急,你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要做手术吗,要用钱跟我说。”
“慢慢,谢谢你,我知道吗,我多希望这种事情能用钱解决呀,咳。”
“那你母亲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不知道,家里人瞒着呢。”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医院,你来吧,不过你什么东西都别带,她这种情况,很多东西都没法吃。”
“好,知道了!”
撂下电话,“我是做梦了吗”我问自己。
老马叫马乐,在我爸妈还没离婚时就认识她了,跟我同岁,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同样一起长大的还有白晓琴,我们俩都管她叫老白,比我跟老马大4岁,是我们的大姐姐,在农村其他同龄一起玩耍的孩子还有很多,只是我们三是这帮孩子中关系最好的。
真的像做梦一样,我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
我很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可我知道,就算跟我说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也很想说你能不能再带母亲去别的大医院看看,万一真的有奇迹发生呢,可我知道,作为女儿,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母亲的生命,所谓的奇迹,也只是心里的安慰。
可能..
可能我难以接受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没想到这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会再一次发生在我身边。
而上一次,是10年前:
“慢慢,老白太可怜了,刚结婚,母亲就没了。”
“是,白血病呀,我听我妈说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0,要么说人呀,得啥别得病。”
“还好老白比咱俩大几岁,这要是换成是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以后咋办。”
“呸呸呸,乌鸦嘴瞎说什么呀,哎呀老马快到她家了咱俩准备下车。”
葬礼现场,还不是特别懂“死”是什么的我们在灵堂上看到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已习以为常,农村的习俗,人死了,要在家里停三天才能去火化,奇怪的是,在这个村落像我们这个岁数的孩子从小参加的葬礼比参加的婚礼多多了。
老白,我们的大姐姐。22岁的她穿着丧服跪坐在灵堂上,诺大的白衣遮盖住了她的全身,低着头一动不动,泪珠就像未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忘了当时有多少人在她身旁安慰,只是觉得这个从小跟我们一起玩耍的大姐姐此刻如此渺小。
咳。
为什么年轻的我们要承受这些…
“美女,水果装好了,还要点别的不?…嗯?美女?美女?”
我恍惚,感觉有人在拍打我中断了我的回忆。算了,不想了。
“哦好,结账吧。”
卖水果的阿姨力气真的好大,她可能觉得她只轻轻拍了我几下吧。
结账后,我揉了揉肩膀拿着东西走出了水果店。
小城镇的医院大楼设计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前面的白楼是门诊部,后面的粉楼是住院部,粉楼一共四层,老马母亲就在最上层,我坐上电梯来到了老马母亲的病房前。
“跟你说了啥也别买,怎么还买这么多吃的。”
“给你吃的,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吧。”
怕打扰到病床上休息的阿姨,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将东西放在门口。
“你正常说话就行,我妈没睡。”
“好,听你嗓子哑了,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咳…”
她长叹一声,我心里一阵心酸。
床上的阿姨打着吊瓶,在病床上时不时的翻几个身,每次翻身,嘴里都传来一声叹息声。
从小跟随母亲在医院长大,我所知道得但凡得胆囊癌的病人,如果不打止痛针,那种疼,生不如死。
老马看着床上的母亲,眼圈泛红,我知道她多少个日夜,守在病床前,期望自己的守护能减缓母亲的病痛。
“我昨天晚上回家的,你放心五一放假这几天我在这陪你”
可能这是我仅仅能帮助的一点事情吧。
“好,白天我在这守着,晚上我爸会来替我。”
“你也照顾好自己,看你瘦的。”
“没事,刚开始我妈住院的时候好多人来,家里亲戚啥的,你看他们送的东西还在那里放着,你吃点啥,我给你拿。”
床底下放了好几箱牛奶,几箱罐头。
“不用了,我吃过早饭来的,你早上吃了没,你说你之前那么胖,现在小黑瘦子。”
我试图转移话题。
“哪有,你看这脸上不还全是肉嘛”,“妈,慢慢给你带了水果,吃点香蕉不?”
“不吃了,一会你去吃点饭。”床上的阿姨对老马说。
“行,我一会就去吃,哦对了,我爸说他忙完了一会他过来,妈我去打点热水,你一会喝点。”
“好”阿姨用微弱的声音回应着。
“慢慢你先坐着等我一会,我妈这点滴该换药了,这会你帮我看一下。”
“好,你去吧。”我回应着。
病房内只留下了我跟阿姨两个人,一个在哀嚎,一个在哭泣。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有些家属甚至带了被子跟换洗的衣服常住在医院的椅子上。其实,陪护往往比病人本身更痛苦。
看了一下手机,11点30分,微信发来一个未读消息,是老白的:慢慢,你回来了吧,晚上我们聚聚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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