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
1
“孙老三，你再搞些啷个窜窜？”
刘素芬站在阳台上，从地上捡起一个胸罩，“给你说了几百次咯，这两天风大，喊你不要把东西晾得这么高，你耳朵都着狗吃了m么？”
孙志国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一身的油烟味：“啥子事情？”
“啥子事情？你自己干的事情自己不晓得，你看嘛！”刘素芬气不打一处来，指了指一地的衣服。
“哦，哦，不好意思。昨天你不是打电话喊我送面克你哪点嘛，又特别着急，我就。。。”孙志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喊你干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你还能做啥子？”刘素芬还在不高兴。
她还在唠叨不停，孙志国也有点不高兴了：“刘二妹，一点小事情，你还有完没完？”
刘素芬没理他，把自己的衣服打包好，出门了。
临出门时丢下一句话：“孙老三，以后你不要来求着我过来过夜了。”
2
孙志国今年三十七岁，贵州凤冈县人。
从小家里就很穷，上到初中就没再上学。先干了几年农民，后来自学开车，现在是成为凤冈县运输公司黄牛。
所谓的黄牛就是在车站门口，帮忙拉人买票的人，本地人喊他们“马仔”。
每个月除了700多的基本工资，就靠拉票的提成。一张去省城的票可以提成2元，他一个月可以拉到两百多个单，月收入勉强上千。
收入虽然低，好在孙志国对于生活也没有什么追求，父亲早逝，跟着母亲，在一个70年代的居民楼里面住了整整37年。千把块钱对于他来说，生活已经绰绰有余。
而对于70多年的孙大妈来说，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孙志国的婚事。
“儿啊，母儿（儿化音）不求你生个孙孙，你要是能在我死之前找个媳妇，我也就放心了。不然丢下你一个人，你该怎么活哦。”老母亲眼泪旺旺的看着孙志国。
孙志国的心情也很复杂，他不是不想找，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来说，女人漂亮不漂亮，家境怎么样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健康，好生养他就恨满足了。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他用了37年的时间，也没有达成。女人们要么嫌他长的难看，要么嫌他年纪大，最大的原因就是嫌弃他的穷，还带着一个老娘的拖油瓶。
而让孙志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素芬竟然会看上他。
3
这里，我们再介绍一下刘素芬。
刘素芬，四十二岁，贵州凤冈县人。
上学到高中，成绩优秀，按理来说至少可以上大专。可同样也是因为家庭原因，没有继续读书。
家里是世代从农，高中毕业后和孙志国一样，也做了几年的农民，后来毅然一个人离开农村，到城市里卖菜。
和孙志国截然不同的是，刘素芬样貌姣好，又喜欢和男生一起耍，异性人缘颇好。因此在年轻的时候交了不少男朋友，耍了几年之后，未婚先孕，不得已和一个司机结了婚。结果因为男人有家暴，婚后两年就离了婚。
他们两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一次双方亲戚的安排下，进行了一次相亲。
他们的相亲场地在运输公司旁边的一个大排档里，这个大排档一直都被司机们占据，孙志国托了关系才预定了一个位置。
整个相亲饭局的过程，就如果一次简单的工作汇报。孙志国把自己所有的情况一一托出，可是是因为觉得她长的太好看了，孙志国在讲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刘素芬，偶尔看一眼，他发现刘素芬也没有看他。
这场尴尬的相亲持续了45分钟，从看到刘素芬的第一眼起，孙志国就认为自己没有戏，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过了一个星期，介绍人来告诉他，刘素芬希望再安排一次见面。
4
让孙志国意想不到的是，他和刘素芬的关系发展得如此迅速。
第二次相亲，他们还是安排了吃饭的节目，吃饭地点换成了运输公司旁的另一个大排档。吃完饭后去看电影，看了电影之后他们就径直去了孙志国的家。一切按部就班。
看电影的时候，刘素芬看的很认真，他们基本上全程没有交流。孙志国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陪着出来看电影也不错，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电影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从电影院出来，刘素芬就突然开了口，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孙老三，你家是不是就在附近？”
孙志国有点懵：“是撒，从这边走十分钟就到了。”他用手向右边指了指。
刘素芬没有丝毫犹豫，朝孙志国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丢下了一句话：
“那好，今天就克你家睡了。”她回了回头：“我没得地方去得。”
于是，他们便整整睡了一整天。
从看完电影的晚上11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晚上9点，他们才准备起床。
“我饿了。”刘素芬从地上抓起自己的胸罩，戴上，同时用脚踢了一下孙志国：“你克给我弄点吃的来。”
孙志国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把衣服穿上：“那你先休息下，我下去整点菜。”
他下楼，走到旁边的炒饭摊。冲老板喊了一声。
“张三哥，两份蛋炒饭，加一个煎蛋，一根腊肠。糟辣椒多放点哈。”
张三疑惑得看着他：“孙老三，你娃莫不是现在才起来哦？”
孙志国没有回答他，继续喊着：“打包带走哈。”
张三招呼了下他女人，示意女人过来炒饭。他自己径直走到孙志国面前，找了个板凳坐下。
“孙老三，你娃可以哦，昨天我看到你把刘二妹带到屋头去了是不是？”
孙志国脸上有点发烧，如果是在白天，张三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莫要乱说。”
“我哪里是乱说，你给我讲，刘二妹是不是现在还在你屋头？”
孙志国涨红了脸，不知道还如实回答，还是隐瞒这个既有事实。
张三见他不回答，心里已经知道了七八分，大笑起来：
“你狗子可以，不是听你妈老号说你娃从来没谈过恋爱撒？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孙志国感觉非常尴尬，早知道不在这个多事多嘴的张三这里消费，谁都知道，他特别是他女人，是这一带最八卦的人，很多坊间小道消息都是从他们两口人嘴巴里面传出来的。
孙志国推开了张三，站了起来，向摊子走了过去，朝张三女人吼了一句：
“好了没得？”
5
自从孙志国和刘素芬有了这第一次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基本上确定了。
刘素芬只要不回家，就会到孙志国家来住。张三的炒饭摊子也变成了他们的固定夜宵点。
“二妹，你们准备啷个时候把事情办了嘛。”张三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三哥，哪点有这么快嘛，我们都还不熟。”刘素芬嗲嗲的回答，朝孙志国幽幽望了一眼：“我还不了解他。”
“还不熟？”张三故作吃惊：“我明明看你都去他那屋头过了几夜了嘛。”
在此刻，孙志国的心里是复杂的。
刘素芬过来这么几次，基本上在街坊邻居的心里，他们两肯定是已经好上了，而且可能估计过把月就要结婚。
但是孙志国作为亲历者，他心里明白，刘素芬和他，好像没得什么感情。
他们除了隔几天一起睡一次觉，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流程也很简单：做爱，做饭，吃饭，吃夜宵。
虽然孙志国也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但是他从刘素芬对其他男人（包括张三）说法的方式上还是看出一两分：刘素芬对除了他之外的男人都显得格外温柔，说话都显得有那么一些娇滴滴的。
这是孙志国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特权。
孙志国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并不傻。
他觉得这样下去是有问题的。
接盘侠这个词，孙志国肯定没有听过。如果他有一天道听途中听到了这个词，那他一定觉得这个词指的就是他。
不过孙志国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刘素芬之前玩过多少男人，离过婚还带着孩子这个事情，在孙志国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刘素芬这么漂亮，他已经很满足了。
6
孙志国：
我又不是憨子。
我当然知道刘二妹之前那些事情。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离过婚？这个不存在。带着两个娃？这个更不是问题，娶进来顺便娃儿也有了，对于我来说，我现在和刘希刘望处的还可以，他们很喜欢我做饭。
说句老实话，我这个年纪了，刘二妹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儿能看上我，是我的运气。
她想吃啥子我就给她做啥子，以后结婚，钱也归她管，到时候把存折都给她保管，我还懒得动那个脑筋。
两个人结婚，都是搭伙过生活，想那么多做啥子，是吧？
不过有两点，刘二妹要是办不到，我就没办法忍。
第一个，对我母儿要好。必须要孝顺，等到结婚了，我就把母儿接过来，不孝顺她不得行。
第二个，我不管她之前怎么样，和我好了之后，就不能和其他男的好了。
这个我必须找时间好好和刘二妹说下，我感觉她对其他男的和我不一样。特别是那个汤明，每天都要去刘二妹菜摊上去买菜，每次去都有说有笑的，一呆就是一个小时。
我觉得他们有点问题。
绿帽子这个东西，其他人可以戴，我孙老三这点不行。
7
刘素芬：
我又不是憨子。
我当然知道以我的条件，找孙老三是跌份。
我有啷个办法，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带着两个娃儿。
我也得为娃儿考虑下是不？
现在这些男人都精得很，一开始都对你好得很，要啷个给啷个，一旦睡过觉就不认人了。
孙老三虽然长的不行，不过人还算老实。以后钱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归我管着。而且对我娃儿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虽然都看不起孙老三，不过处起来也还将就。特别是孙老三做的饭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就算我刘二妹下嫁了他孙老三。他自己欢喜还来不及，还会来管我生活吗？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孙老三虽然次点，也算靠谱。
汤哥？那个人不靠谱。一个公务员，一天到晚班不上，就跑到我摊上来，聊个窜窜哦。
有些男的，睡过一次你就晓得他这个人的本质了。
你要想喊他离婚，那就是你天真了。
说句老实话，我菜摊后面那个卖油条豆浆的，对，就是刘老四。
一开始我还准备发展下他，为人也老实，也没结过婚。据说家里面还有点钱。最关键是还年轻，才25不到，嫩得很。
也不晓得他是哪根筋犯傻，老娘就算穿个露脐装卖菜，他也不正眼看我一眼。
脑壳有包。
8
自从孙志国怀疑刘素芬有其他男人之后，就开始长了个心眼，格外留意。
他开始有意没意的去刘素芬的菜摊，中午饭也去她那里吃。有个把买菜的男人一靠近，他就用手搭在刘素芬肩上，宣示主权。
他有很多的怀疑对象。
姓汤的自然不必说，主要孙志国在菜摊的时候，他从来不出现了。
隔壁买菜的老胡也有可能，没事的时候总用余光瞄刘素芬，看得孙志国想把他的眼珠子抓出来，但是又不便发作。
每天下午七点准备来买菜的大学生小卢也是怀疑对象，刘素芬每次见他，不仅笑脸都要给得多些，据孙志国观察，每次给的菜分量都要多一些。
就连每天固定来巡查的城管范老五，孙志国也觉得贼眉鼠眼，在刘素芬铺子边停留的时间明显要多于其他。
还有就是楼下卖炒饭的张三，那是个出了名的花花肠子，开他孙志国的玩笑归玩笑，要说他没那个心思，孙志国是不相信的。
孙志国的母亲对他也苦口婆心的劝导，让他把刘素芬看紧点，“这个女人都挺好，就是玩心大，儿啊，你要和她好，就得管紧点，”
孙志国也有自己的想法，刘素芬的过往让他不得不防，他几乎肯定刘素芬在外面还有野男人，不过数量他不确定。在结婚前，他决定自己抓一次奸，拿住这一次把柄，谅她刘二妹以后也不敢再找了。
可让他闹心的是，跟了刘素芬三个月，看到的都只是一些苗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很心焦，一方面他不希望刘素芬有野男人，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抓一次奸，以稳固以后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刘素芬倒是有意无意的，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他都以再看看的借口回绝了。
他在等一次机会。
9
终于，这次机会到底还是被他等到了。
那天，刘二妹从孙志国的床上起来，吃了早饭，梳妆打扮之后就去了菜场。
孙志国把碗洗干净，听到客厅里面传来短信的声音。他循声看了过去，刘素芬的手机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个刘二妹，说了她好多次了，一天就丢三忘四的。”孙志国不满的自言自语着。
他放下了手中洗的碗，擦净了手。走了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一条短信。
自从有了抓奸的想法后，孙志国早就想把她的手机拿来看看。
可是一来刘素芬都是手机不离手，就连睡觉的时候，手机也要放在她的枕头下，孙志国根本没机会看。
有一次，孙志国抓住刘素芬洗澡的空挡，把手机拿过来想看看，结果被开机密码挡住了。
从此以后，孙志国就对刘素芬的手机没有了念想。
而此刻，孙志国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手机。
虽然还在锁屏状态，可是短信内容却完完全全的显示在了孙志国的眼前：
“二妹，今天我在老地方等你哦。”
发件人是一个手机号，但是听这个称呼，应该和刘素芬关系还不错。
可是刘素芬居然连号码都没存，这明显就是不让别人发现。
孙志国在自己的手机上查了查，没有发现这个手机的归属人。
这是一个孙志国不认识的人。
难道是老汤？那个大学生？
不，不对，孙志国转念一想，有可能是换了一个手机号了呢
现在有两个手机号的人可多了去了。
孙志国感觉自己的脑力不够用了。
手机屏幕再一闪，又一条短信闪过：
“二妹，我这歇来你摊上，你莫要走开了哦。我给希娃儿买了一个礼物，他看到肯定会喜欢的。”
孙志国仔细看了一下，居然又是另一个电话号码。
他的怒气瞬间上来了：“居然又来一个？！”
就这两分钟，竟然就有两个野男人联系刘素芬，孙志国瞬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他决定马上去刘素芬的摊上去看看。
10
菜市场离孙志国家不远，他一路小跑，五分钟不到就远远看到了刘素芬的摊子。
率先出现在孙志国眼中的是刘素芬，她脸背对着菜摊，笑的很开心。
接着孙志国看到了刘希，他和刘素芬一起并排站着，也一脸的笑意，手上还拿着一个塑料袋。
孙志国继续往前看，站在刘素芬和刘希对面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面熟，孙志国一下子想不起来。
就算想起来也没有用了，孙志国脑中一股火已经冒了出来。
他看到旁边的商贩，都看着刘素芬三个人在议论纷纷，充满笑意。
他好像还听到一句：你看看，他们三个人像不像一家人。
他感觉有人也在说到了他的名字：孙老三这个憨包，绿帽子带的很舒服，听说他好像和刘二妹结婚。
他感觉热血在往上涌起，脑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冲他怒喝：
“孙老三，这个时候你再不做点什么事情，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孙志国实在忍不住了，朝刘素芬冲了过去。
“刘二妹，你这个贱皮娘！”
11
公安赶到时，已经是事发十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刘素芬身中三刀，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刘希脸上也被砍了一刀，晕倒在旁边。
卖油条的刘老四心口正中一刀，当场毙命。
孙志国瘫倒在一堆倒下的白菜中间，满身是血，一柄切瓜的菜刀丢在他旁边，手上还拿着一个诺基亚手机。
他惨笑着，不停的念叨：“你个皮娘，看你还浪不浪... ”
公安马上上前，控制住了孙志国。
孙志国很配合，没有反抗。
就在公安拿出手铐准备考上他的时候，手机响了，孙志国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他开始剧烈的反抗，几个公安一起上前，还是轻易的制服了他。
他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喊。
他的喊声整个菜市场的人都听得到：
“放开我，老子还要去砍一个人！”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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