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饱含风霜,闪现着这些年的陈事旧影。在它眼中也许我还是那个睡觉没关门的孩子。
它经历了生老病死,一生一轮回,而我只是度过一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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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母都忙,没人陪我玩,我便和狗一起玩。
我真正用心养过的狗,只有一只。那是一只狼狗。
它从小就被抱到我们家,一直待到老去那天,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中,都可寻见它的影子。
初次见它,比较突然,它很害怕,我很惊喜。那时我五岁,下午回家,一进院子,便发现了它。
它被放到一个小箱子里面,正上下跳蹿,呜呜地叫唤着。显然因为到了一个新环境,它还不适适应。我们家的新客人并非只有它一个,同时来的还有一只小土狗。小土狗是棕黄色的毛,它是全黑的。
家里一下多了两个新成员,我高兴到不行,在院子里围着它们转,边转边傻笑。母亲在屋里看到我那副德行,忙唤我赶快进屋吃饭。
我觉得它们两个同时来到我们家,而且年龄相仿,应该是好兄弟。但慢慢发现它们关系并不融洽。随着年龄的增长,小狼狗逐渐显现出它们种族的优势--凶狠、霸道。
起初,我给它们俩准备了一个饭盆,让同时进食。但小狼狗坚决不让小土狗靠近,小土狗稍吃一点,小狼狗就要撕咬它。可怜的小土狗显然不是小狼狗的对手,几个回合败下阵来,只能饿着肚子。
我看不过去,于是给准备了两个饭盆,期望它们互不打扰,各吃各的。但小狼狗还是咄咄逼人,吃完自己的饭后,又去抢另一盆,有时自己那盆没有吃完也去抢。这令我很愤怒,好几次,我决定主持公道,将小狼狗赶的远远的,等小土狗吃的差不多了,再放它回来。
后来,小土狗害了病,死掉了。小狼狗失去了可以打闹的伙伴。
我听人讲,纯种的狼狗,应该含有更多狼的特性。主要标志应该是,耳朵瘦长,挺直的竖在两侧。我家的小狼狗,耳朵却一直耷拉着,都不符合纯种狼狗的标准。我看着心里着急,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将它的耳朵拎起来,盼望它快点发育,证明自己血统纯正。
母亲看到我的行为,不解。
“你老是揪它耳朵干什么?”
“我想让它耳朵竖起来。”
“为什么让竖起来?”
“人家说纯种的狼狗,耳朵都竖的很高,我让它长快点。”
“你不用操心了,它还小,没到时候,再大点就行了,我见过生它的母狗,是个正宗的狼狗。”
我内心欢喜,如释重负。
我时常牵着它去野外逛逛,父母是没空闲领它出去的。只有一将它带到外面,它就满地撒欢地跑跳,用绳子拽都拽不住。
青春充满活力和朝气,人如此,狗也如此。年轻的它,跳得高,跑得快,脸上洋溢着自信与威严。我都是跟在它后面跑,但跟不上。等我停下的时候,它又转过身,跑到我后面来了。
我住在院子里单独的一个偏屋里面。有一天晚上,没有插好门,小狼狗溜了进去。睡梦中,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脸,湿乎乎的。第二天一早,我发现找不到我的鞋子,原本摆放在床下的一排鞋子都找不到了。我踮着脚走到院子里,看到我的鞋乱七八糟的扔在墙角。这显然是它干的好事。而它,乖乖地趴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尾巴,不知是在反省还是在炫耀。
后来,我寄宿在学校,一周回家一次。每当我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它就开始叫唤,一直叫到我进院子,然后跃跃欲试的想要扑到我身上。但它早已被链子拴住,限制了自由。它体型已变得巨大,站起来和人般高,不再是那只娇小的狼狗了。
再后来,我读高中,去了县城,回家的间隔更长了。它还是一如既往地叫唤着,将我从胡同口迎进院子。只是变得衰老了,满脸皱纹,少了些年轻时的气魄。见到陌生人时,也会吠叫,但有气无力,仿佛只是一个老员工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读大学后,假期回家,我注视着它的双眼,它也注视着我。那双眼睛饱含风霜,闪现着这些年的陈事旧影。在它眼中也许我还是那个睡觉没关门的孩子。
它经历了生老病死,一生一轮回,而我只是度过一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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