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篇｜落叶的忧伤

进入秋天，也就意味着进入了落叶时节，我无比喜欢落叶。每当秋风吹过，我总是仰头凝望，看着一片片落叶在微风中娉婷起舞，总能想象出无数画面，把每一片落叶赋予一个故事，或感伤，或依恋，或欢喜……总之，只要仰起头，总能想出一副美妙的画面和一个动人的故事。我常常会对着落叶发呆，甚至分不清，我与落叶谁是谁非。我完全沉静在落叶中，竟然忘记了自己只是落叶们的过客之一。

秋风起时，我会一个人跑到校园的操场上，欣赏落叶们群舞的场景。因为在我们的校园里，有几棵高大的槐树，满树满树的叶子缤纷起舞，过足了喜欢落叶的瘾，为此，我颇感幸运。我常常驻足，有时俯身拾起几片好看的叶子，夹在书中，以便把这美好留住。

有时候，特别感激在学校里遇见这几棵树，因为，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欣赏落她们的繁华盛世。午饭后，我常常在操场上一边散步，一边仔细观察叶子们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美好。她们以别样的风情飘落在操场，仿佛是坠落在人间的天使。尤其秋风吹过的时候，连我这样不会跳舞的人，都想跟着树叶们一起舞动。

某天，午饭后，我又照常在操场上散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靠在墙角的那棵槐树，竟然光秃秃的，看起来变扭极了。她就像被人无端剃去了一头秀发一样，瞬间没有半点美感。再看看，地上一尘不染，寻找不到叶子们的任何蛛丝马迹。我在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果，在路队上，方才有了答案。校长在全体师生年前表扬部分教师呢，说几位男老师不怕危险，爬上树用棍子敲把树叶全部打下来了。校长略带沾沾自喜地说：“上级要来检查，必须把操场上的那几棵树的叶子彻底清除掉，早上已经清除完一棵树了，而且打扫得也很彻底。下午，继续组织全体师生，清理另外几个树上的叶子。”大有“杀他个片甲不留”的意思，我不禁瑟瑟发抖，颇为树上的叶子们担忧。

早先，还想着我和跟这几棵树挺有缘分呢，相互喜欢，成为彼此的幸运。这几棵槐树长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也不用跑到别处去欣赏了，我是她们最为忠实的观众，时常为春夏秋冬幻化出的不同风情而喝彩。不管是树还是落叶，我喜欢她们。甚至带着学生不止一次的写过他们，在我心里，他们早已成为我的朋友了。然而，今天，我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呢？曾经的幸运，瞬间化为不幸，我早已无心再听校长说什么，仿佛看到了一群孩子们和老师们正拿着长长的棍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那些朋友们，偶尔有粗粗的树枝也被连累，沉重地摔在地上。

天哪！打在叶子们身上，他们该有多疼呀！我不敢再去想象，午饭过后，赶着时间与树和叶子们共度了最后一个午时时光。阳光直射进层层叠叠的树叶里，投影在地上斑驳陆离。多美呀！可他们哪里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没有理由的无情敲击，只因上级的一次常规检查。

秋风起了，叶子们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仿佛也在向我这个老朋友告别。此刻，我多么想让他们长在别处，长在一个永远没有检查的地方，哪怕我再额外跑二三里地去看望他们。这样他们也能以最自然的方式走完最后的历程，也就避免了一场撕打。

从那以后，我不忍再去直视那几棵槐树，怕看见他们早衰的样子，在心里，总觉得对他们有太多的歉疚。

2018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