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男孩站在门前，将胸口挂着的钥匙对准锁孔。
门里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夹杂着尖锐的争吵声。
男孩松开钥匙，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门里的响动持续了很久，以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终止。
男孩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放下手底揪着的几根野草，站起身，往回走。
门里一片狼藉，男孩拿着扫把将那些锋利的碎片都扫进垃圾桶。
女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男孩收拾好屋子，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打开台灯，坐在米黄色的书桌前，认真地写着作业。
男孩写得极认真，仿佛眼前的事情就是他的一切。
客厅里偶尔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写完作业，男孩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边，贴着墙慢慢蹲下，把脑袋埋进双腿之间。
“啪嗒！”，客厅的灯灭了，踢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男孩站起身往前走，打开窗。
男孩喜欢星星。在有星星的夜晚，他常常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今天也一样。
男孩望着闪烁的繁星，眼中有真切的笑意。
忽然，男孩瞪大了眼睛。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繁星。
那是一头深蓝色的鲸，缓慢游走于夜空。
鲸路过男孩的窗前，男孩揉揉眼睛，面前的鲸依然存在。
男孩愣愣地看着鲸缓慢地移动，直到眼前只剩下一条尾。
男孩忽地窜出窗户，紧紧抓住了深蓝色的尾。
鲸没有在意渺小而脆弱的人类幼崽，继续缓慢游走在夜色中。
男孩从尾爬到了背，累得满头大汗。
他一屁股坐在鲸的身体上，抹了把汗，又喘了口气。
休息够了，男孩东瞧西看，这才发觉，鲸在缓缓上升，靠近繁星。
男孩望着越来越近的闪烁的星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星星很亮，还有些烫，像是刚出锅的糖糕，他拿不住却又舍不得缩回手。
男孩左手换右手，最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星星。
他凑近了些看，却发现星星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男孩吓坏了，赶紧松开手，星星摇摇晃晃地回到夜空，继续闪闪烁烁地照耀着。
男孩不敢再随意伸手，只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地瞧着，闪烁的星辰，深蓝的鲸，还有一朵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的小小的云。
小小的云跟在鲸的身边，男孩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松松软软的，像是他吃过的棉花糖。
被捏住的云抖了抖，又抖了抖，像是怕痒似的，挣开了男孩的手，飘远了些，又飘远了些。
男孩想笑，却又觉得不该笑，只好抿着嘴，冲飘远的云摆摆手，再见。
鲸停在月亮下，深蓝色的庞大躯体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安静一些，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鲸稳稳地停在月亮下，闭上了眼睛。
男孩静静地趴在鲸的身体上，睡着了。
小小的云又飘了回来，飘近了些，再近些。
它轻轻碰碰男孩脸颊，倏地一下又弹开了。
男孩没有动静，依然睡着。
它又慢悠悠地挪回来，落在男孩身边。
男孩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翘。
“噼里啪啦！”
男孩惊醒，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深蓝色的鲸，也没有松松软软的云。
有的，只是碎裂的瓷器、刺耳的尖叫和恶毒的咒骂。
风微微吹动着窗帘，擦过男孩的脸颊。
男孩望向窗外，一条深蓝色的尾游弋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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