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
“破破烂烂的武侠小说。现在街坊邻居都喜欢读这种没营养的家伙。”
“哈，总归比读八股文好多了。拿点好吃的来。”
“好嘞。”
“嗯，第一章——我没看见第一章啊？肯定是掉了。刚好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不感兴趣。但很多人都喜欢刨根问底，最后挖到某个武林门派的什么邪恶的根子，多俗套。但毕竟那是小说，我们这里可没有会一脚飞上天的人。要是你出去流浪什么的，没出京城两步就被歹人弄死了。所以我丢掉它，去吃点东西罢。还有案子要做。那红色的一块是甚？告诉我。”
“牛肉。客官。”
“不是人肉吧？我听说不远的地方闹灾荒呢？”
“您可别听其他人胡说。”
“空穴来风，那空穴总有源头。店家，你跟我们说说呗。那是人肉吗？”
“不是。”
“当真？那你拿过来，我仔细瞧瞧？”
“不吃就出去。”
“哟，我这是在为朝廷办事呐。别不给面子啊。”
“那你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哈。你想怎么办？”
“你以为我武功都是白练的吗？干这行没有什么看家本领可不行。”
“我知道，小子。但你知道混我们这一行得防范各种蒙汗药和无聊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比较自大。”
“你有没有听说过长情刀？客官？”
“恕我直言，你可以闭嘴了。我要把你带到官府去，人赃俱获。长情刀只是你想出来的东西。那些小说实在是害人，别学那个孙二娘的招卖人肉好吗？”
“我不是在要求。我手上那把菜刀就是长情刀。”
“我以为它会再长一点，再霸气一点呢。”
“没错，我绝对不是什么傻瓜。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你想干什么呢？”
“我要用这个砍死你。”
“所以你不准备告诉我那把刀的由来，这是你随便起的名字？”
“你没准备好听这个故事，再说，它和你有关。听完后你肯定会觉得愧疚不堪，这样你就没法拿起武器跟我决斗了。我本心不想这样。”
“你真不会撒谎，对吗？这只是你的借口哦。”
“那是什么刀？”
“朝廷统一配发的刀，它已经杀过不少害人的畜生了。下一个就是你。”
“它没有名字吗？”
“没有。”
“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它应该配得上一个名字的。”
“别说废话了。用你那把刀来砍死我吧。”
“等等，那人肉是谁的肉？”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只不过是个无名氏的，从尸堆里捡出来的家伙。”
“上面有一些我熟悉的东西，像是……那是……一串项链吗？这是一个人的胃吗？”
“没错，客官。你看出来了。”
“两个时辰前，这个吞了项链的商人死了。他明白自己要死，于是他给尸体标上了记号。我们三个月前就开始接触他了，他被一群杀手盯上了，而且扬言要吃掉商人。于是他只和我交代，他吞了一串项链作为标记。”
“不错。我没想到这里。”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用这把刀剖开了他的内脏，切断了他的喉咙，客官。因为我太饿了。我还有妻子和孩子要养，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他又很有钱。但我妻子在刚才死了。另一个歹人抢过菜刀砍死了她。我一声不吭，知道这是因果报应。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江湖上干这行就是凶险。你知道为什么人们这么喜欢武侠小说吗？那是心理安慰，安慰自己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这样他就可以保护任何他珍惜的事物了。”
“那家伙拿走了你什么？”
“第一章。上面描绘着九阳神功的练法。他就这么撕下来，扔到我脚下。对付他的唯一武器就是长情刀。那把刀写在书的封底。”
“哈。”
“如果你还有怜悯之心，那就让我先把他杀了。再来逮捕我吧。我不会逃跑的。”
“你吃了你的妻子，对吧？”
“没证据就不要这么污蔑我。”
“商人患了鼠疫。你不可能吃他的肉，他大部分的内脏都变成粘液了。咬下去一大口，你会把上午的饭都吐出来。所以，接下来的时辰里，待在这荒无人烟——啊，对了，在这乱石岗上，只有我一个顾客，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啧，真让我觉得奇怪。”
“她让我吃掉她的。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也快死了。看着他毫不知情吃掉自己的母亲——”
“所以那就是那把长情刀的缘来？”
“没错。那代表我们的感情之深。我知道她不会在阎王府里受苦，我会下到十八层地狱。”
“多可惜啊。如果你可以遁地就好了。”
“我跟你走。”
“我在朝廷关注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抓到物证了。”
“把那项链拿走。”
“没错，那也是一笔钱呐。你说对不对？——我抓住他了，现在我们可以灭口了。真是个感人的故事。把那菜刀给我。你会认罪的，对吧？”
“没错。你们这群混蛋。我一辈子都毁在你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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