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花了，从墙角斜斜探出去的一枝因为过早地接触了春风早已染上了羞涩的茜红。
过往的姑娘妇女们一抬头便能看见这枝上缀着的花骨朵。
“海棠开花了，”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样说，好似一句隐秘流传的真言，随着大家念着念着，于是山色一天绿过一天，燕子开始飞来飞去衔泥筑巢，四处都是春意。
这一朵枝上的海棠是垂丝海棠，一小簇一小簇依偎在一起，小巧的花瓣层叠，垂下的花蕊随着微风便如碧草游丝微微飘荡。
远远看去好像女孩因娇羞而微红的脸颊。
上巳节的时候，阿倩从这枝海棠下路过，也是第一次见到姜阿生，彼时姜阿生方才到这江南小城来，凭借着打银器的本事过活，只是勉强度日而已。
倒是有好事的媒人去给姜阿生讲过亲，但女方一到他家就摇头走了——一个穷光棍哪能把女儿嫁给他呢？
不过阿倩倒是觉得姜阿生是个值得托付的男子，看他整日在银铺敲敲打打也觉辛苦，便能察觉出这男子坚韧的性子来。后来姜阿生还搬到阿倩对门来住，阿倩更是多了理由和姜阿生接触，一来二往便叫自家妈妈瞧去了心思。
“女儿大了，由不得父母了，”老两口只是这样说，也去请媒人探听风声，却得知那姜阿生的家境。
“他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终日守着个铺子也难过活，我们怎舍得你嫁过去？”
“女儿知道的，”阿倩淡淡的回答，却私下里去问姜阿生的意思。
“妹子，你是个好姑娘，何必嫁给我这粗苯的汉子？”姜阿生摇摇头，不肯直接回答。
“那，阿姜哥哥，劳烦你替我打一双银镯子吧。”
过了半月，对门的心上人递过来一双银镯子，手艺极细，用心极巧。
阿倩满意的收下了，又嘱咐打了一对银耳环。
耳环送来之后又是一只银戒指……
直到四月将半，海棠花开了又谢，从墙外飘进来的海棠花瓣在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叫人都不敢用力去踩。
和花瓣一起飘进院子的还有姑娘们结伴踏青时细碎的低语和笑声。
姜阿生心里觉得，这些低语和笑声是比海棠花瓣还要春意盎然的东西。
大概是春天真的来了吧，姜阿生心想。
“阿姜哥哥，最后帮我打只银簪吧。”
对门未出嫁的姑娘阿倩叩开门，俏生生立在姜阿生的银铺门口。
她手上拢着自己打的银手镯，纤纤玉指戴着自己打的银戒指，耳垂上挂着自己打的银耳环，穿着尤似海棠彤红的嫁衣，衣襟上还别着两朵小小的、粉嫩的海棠。
“妹子，你要打只什么样式的发簪？”
“要一只结婚时用的束发簪子，”阿倩羞红了脸，“如果可以，我想在簪子上刻一朵垂丝海棠。”
海棠花虽然落了，但好在春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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