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终是浮光

有些爱终是浮光

    柿子是我高中同学，季衡是我大学同学，柿子从初中开始暗恋季衡，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然而周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一点暧昧都没有，因为多年来，他俩就没有任何交集，只是那种见面只能点头问个好的朋友，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一个人保守着秘密太孤单太寂寞了，柿子便在大学的某天和我喝了一次酒告诉了我。

  她说，那天天空很蓝，空气很好，那天是我的生日，他给了我一瓶雪碧，祝我生日快乐，我抬头看他，他那时候像是在发光一样。很多年了，没有人记得过我的生日了，他是第一个记得的人。

  柿子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家庭，她跟着母亲长大，然而，各自家庭中都有了孩子，没有人记得她。她很害怕，她不敢交朋友，因为那时候离婚是件羞耻的事，她不敢太过深入交朋友，害怕有一天会把这个可耻的事情泄露出去，而招致别人的同情或者是厌恶，一方面她很自卑，不敢跟别人玩的太好，另一方面她很希望有个人能想起她，哪怕是一点。

    季衡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在她最灰暗的时光中，给了她一点光和温暖，所以她记得了他八年。

    柿子睁着迷蒙的眼睛说，那时候，我以为他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但不过多久，他交了女朋友，大概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么多年了，你就没有想过要跟他在一起吗？我问

    柿子喝了一口酒，惆怅道，有些人天生注定是耀眼的，有些人却只能平凡地过完这一生，他们这俩种人，就像是两条线，互不相干的话，还能像平行线，虽然不能走到一起，却能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一旦走在了一起，一生只能拥有一个交点，交点过后就越走越远了，我只要站在一定的距离外，能够看着他幸福就好。

    我看着柿子，为什么人总是那么傻，为爱情撞得头破血流是傻，像柿子这样在安静的角落里暗恋也是傻。

    那晚柿子喝得很醉，喝醉之后就是大哭，仿佛要将压在她命中的不公都哭出来。

    2015年5月，季衡耀眼的生命中出现了一次意外，货车司机醉酒驾车，压上了季衡所开的车，季衡救出来了，但是半身瘫痪。

    柿子知道的时候已是车祸后的一个星期了，她央我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我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

    那天是星期天， 去到医院，只有季衡都在，虽然经历了车祸，但是眉宇间还是对未来有希望的。

  季衡笑着招待我俩坐，叶繁，你来了，柿子，好久不见了，都坐吧坐吧，有些水果，妈，你拿去洗洗吧。

    我问他，医生怎么说啊？

    他说，医生说努力进行康复治疗，还是有机会好的。

    我笑了笑，那就努力啊，我还等着看你打篮球呢。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朋友，一定会的。 

    然后就互相聊了一下其他的事情，就告辞离开了。

    柿子说看见他还是这样子，我就放心了。

    人总要放下某些东西才能得到一些东西的，柿子，放下吧。有些人无论怎样，陪在他身边的人都不是你。

    柿子抬头看着天空，眼角隐有泪光，喃喃道，这天空还是那样蓝。

    2016年4月

    季衡分手了

    季衡刚瘫痪的时候，他女朋友还是抱着与他同甘共苦的想法一生面对的，但是时间一长，日子的艰苦渐渐凸显出来，就在季衡准备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一辈子了。

    季衡看着她，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

    等他出来的时候，他跟他女朋友平静的吃了顿饭，就分手了。

    然后，柿子出现在季衡的生命中了。

    许多同学都说看不出来柿子喜欢季衡，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但是，我却知道这段真情的背后没有那么美满幸福，柿子总是努力的付出，每天早起煮饭，晚上给他擦身子，每天都尽自己的能力想他要什么然后给予他什么。

    然而，不对等的感情中终有一方会受到伤害。

    好几次，她把饭做好，拿到他面前，他拿过来后便扔在了地下，说，不用你天天做这样的事，假贤惠，然后就生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每次季衡做了这种事，柿子便拉我出去喝酒，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生气，为什么她对他这样好了，他还不领情，为什么等了那么多年，她终于能站在他身边了，他却成了这个样子。有一次，她忍不住了，哭着大声吼道，为什么我对他这样好，他还这样子对我，别人都不要他了，我要他，为什么他对我还没有她好。他到底还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

    我抱着她说，柿子，离开他吧，离开他去找你自己的生活吧。

  柿子摇了摇头，终有一天，他的眼中会有她的。

    2016年12月的某天

    柿子给我打电话，她问我，叶繁，如果上天给你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爱的人，你会选择谁？

    我说，这两个人，我是都不会选的，因为在一起都痛苦，一方在拼命付出，得不到回报的话终会难过，另一方只能被迫地承受着他的好而内疚。这样不对等的感情何必要。

  柿子在电话的那头沉默许久，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刚好相爱的人呢，许多人会因为物质，环境等条件结婚，结婚中一方有爱已经难得。

  我说，柿子，你别急，再等等，再等一等吧。

    柿子声音沙哑的说，我还有事，先挂了，下次再聊。

    等等吧，柿子，上天可能会在某天给你答案的。

    2017年3月

    柿子给我打电话说，叶繁，我要结婚了，跟石磊。她语气中透出一种幸福。

    她说，跟季衡在一起，我总觉得我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子，他就属于我了，但是，我越对他好，他越难受，看着他难受，我也不好过。但是跟石磊的话，她不会，她想对他好就对他好，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用卑微，不用犹豫，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跟他结婚，我是真心的。

    原本，我以为我不喜欢他的，后来我高烧40度四五天，是他陪我去看的医生，给我熬的粥。

    那天下着倾盘大雨，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撑着伞跑向我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然后我就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给他打了电话，我觉得他是我的依靠，我一直就是在等这样一个人，能这样对我好，让我肆无忌惮的生活。

    柿子，恭喜你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有些爱终是浮光，你看见的都是那人表面的光华，是很美好，但藏最下面的那个人的心，你却永远接触不到。而有些爱像空气虽然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给了你自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