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即便是繁光溢彩的大城市,也趁着月色喘了口气。
海洋毕业后,在偌大的一线城市打拼十年,每天都要驱车往返市区和远在郊区里刚交付不久的新房子。
这个周三,他度过了如同战争的一天,回到家已是十一点三刻,他做了许多中年人共同的选择,在车库里歇了会,打开了手机里的小游戏,玩了会儿,深深得叹了口气。
和许多家庭一样,他背着每月两万的房贷、车贷以及孩子的补习费,老婆放弃了工作,在家全职带孩子。
海洋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自觉靠自己的能力十年后必然轻松自在、事业有成。
海洋又想起自己和可爱的初恋在一起的那天,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甜。海洋知道自己不该想起这些,妻子还在等着自己,如果回去再晚一些,恐怕又要耍小性子了。
可海洋却迟迟没有下车,平常待五分钟的休憩时间,这天却一再延长。
车内,广播没有信号,唦唦的声音在游荡,海洋的手机斜躺在副驾驶座位上,妻子的来电已有5个未接。
海洋趴在方向盘上,头埋得很低很低。他喃喃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
他想起了高三的某一天,他也脱口而出这句话,可自己身后的父母,怎么能允许?
这半辈子,他欠了太多太多债,来自父母的爱与期许、妻子的付出与托付、孩子的未来,这些都化为了工资卡上的流水,和他在工作上的绩效相抵。
可他却撑不住了,他在公司辛勤干了十年,今朝却被领导甩锅,成了弃子,社会良薄,人心吞象。无背景、无关系的自己,已步入中年,不再能与年轻能干的低成本人才相提并论,行业低谷,转眼面临失业的尴尬处境。
海洋心里委屈,却不知委屈从何而起,海洋想要改变,却感到如此无力。
没有人明白他心里有多难,也许许多人比他难,但他自觉自己远没有那么强大,他从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猛地感到头晕,从包里掏出降压药,颤抖的手握着药,却不想食用。
没人看到车后座,赫然有两团黑影:
“债鬼,咱帮帮他吧。”其中一团嗡嗡道。
“老冤头,想我背债而亡,我自是明白其中压力与无可奈何,”债鬼笑道,“可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身上的债太多了,多是情债,若他是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倒也大可逍遥自在。他这辈子,在满足别人的路上越走越远,不是钱能解决的,心债难平。”
“你不帮,我帮,这孩子受的不公和委屈太多了。”说罢,冤鬼甩出一金属器件,在空中,竟分身出数个砝码,四散而去,这砝码分别化入了海洋父母、妻子、上司以及海洋自己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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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海洋一家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定居,海洋的父母深觉大城市的房价过于不公平,回到了老家,他们不再要求海洋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海洋的妻子与原来的姐妹们联系少了不少,变得再不攀比,找了一份自己能胜任的工作,用心对待家人和孩子。海洋耳的领导高薪聘请海洋回到原来的职位,却被海洋拒绝。海洋重新捡起了旅游的爱好,他带着爸妈、妻子和孩子走过了许多大山大河,见了好多人、听了无数的故事。
“看,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结局,当人的心里有一杆真实的秤,冤屈就不再存在了。”冤鬼开心的舔着棒棒糖。
债鬼却轻讽得笑了声:“老冤头,你错了,每个人心里原本就有一杆秤,自古至今,从来如此。让秤失衡的不是缺少你的心理砝码,而是不公的世界。你的砝码压得住人心,却压不住眼前社会的不平。”
冤鬼苦笑道:“我含冤而逝,这个道理我怎么不懂呢。可我能做的只有平人心,这个世道的不公,亘古至今,从来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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