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次见到小R是今年国庆，我受邀去参加她姐姐的婚礼。其实之前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见面了，记忆中的她还是天真无邪的小学生样子。再见面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松松垮垮染了色的丸子头、姜黄色的雪纺衬衫搭了白色的破洞牛仔裤、妆容精致自然，和我在北京看到的大多年轻女孩并无二致。
如果不知道她身上曾发生的事，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笑容甜美清爽、时尚蓬勃的年青人。当然，她才24岁，正正当当的青春好年华。然而，年青的躯体里，谁知道藏着的是一颗沧桑且支离破碎的心呢。
我和小R的姐姐是手帕交，自读书起就在一起，也常常去她们家，自然也熟悉小R。可笑的是，虽然我和她姐姐亲如姐妹，小R和我妹妹却不怎么合得来。时至今日依然记得她们打了架来让我断案的事，当年都扎着朝天辫的小姑娘们剑拔弩张的情形仿若还在昨日。然而现在我的妹妹还在大学里享受美好的象牙塔时光，小R却已趟过生活与人性的河流，揣着破碎的心在人海漂流。
2
虽然他们家的孩子都不精于读书，但基于良好的家教和宽和的成长环境，小R姐妹都乐观积极、善良自律，家庭和睦、朋友贴心，生活可称如意。小R好像是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之后一直在学她喜欢的美容美发。14年底，她姐姐忽然告诉我小R快要结婚了，当时我是及其惊讶的，不说她姐姐还没嫁，就是小R本人当时也仅仅只有21岁啊。好友只说是父母安排的，她爸爸好友的儿子，家境殷实前程似锦，小R嫁过去肯定美满幸福。虽然我感觉小R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但作为外人毕竟无法更改她家里已经做出的决定，也只能选了礼物寄出并诚心祝愿她幸福。
谁知仅仅过了几个月，好友来看我，却带来了小R已离婚回家的消息。
暮春的天津，漫天的雾霾，车站的咖啡厅，好友一脸悲戚又带着无边的心疼一遍遍重复：她就是太听话了，太听话了......
原来小R已经有一个交往很久也很爱她的男友，只是父母不认可，做主将她嫁给了家境殷实的好友之子。令人惊讶的是，小R对于这一切竟没有说半个不字，她深爱并信赖父母，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忤逆他们的心意。于是小R忍痛与男友分手，匆匆嫁与父母选定之人。可怜天下父母心，本以为为女儿选定了知根知底家境殷实前途似锦的好友之子便可保她一世幸福，可谁又知道接下来命运会开怎样残忍的玩笑。
震天的鞭炮声、漫天的红色喜庆、亲友的祝福、郎才女貌的新人，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美好如意，正在稳妥地向前推进。
终于来到了洞房夜，人生本该最幸福的时刻却是晴天霹雳！那个人前光鲜亮丽的男人竟然不能人道!（双方父母应该并不知情。）面对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有心无力，哪个男人能接受？
撕下温文尔雅的面具，化身来自地狱的恶魔，新郎对着还一脸茫然的小R又掐又咬，成年男子的力气用足了十成十。小姑娘本能得恐惧尖叫着、妄图躲避被拖回、迎面而来一个响亮的耳光、眼泪飞溅而出、挣扎着颤抖着、花掉的新娘妆下布满泪痕的绝望的一张脸、女子持续的呜咽声间或的尖叫混着男子浓重的喘息与痛吼。桌上的喜烛静静地燃烧，门外的宾客欢乐地嬉闹。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人知道为了什么。
那时的小R，还带着令人心碎的与生俱来的真诚与善良，企图与残酷的命运握手言和。第二天她拖着一身青紫，还温声劝慰新婚的丈夫，当今时代科技发达，只要努力未尝没有治愈的机会。即使真得到了最后还是无法治愈，也没什么，既然已经结婚，便要风风雨雨一起承担一起经历。
然而人性却是没有最恶，只有更恶。那个男人不但不感激，反而将自己累积的不幸屈辱懦弱等等负面情绪一起化作暴力强加在了小R身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喝醉了打、生气了打，轻则撕踹掐咬、重则拳打脚踢。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痛苦，只有多和更多。当小R终于绝望到不堪忍受逃回娘家时，距离婚礼也仅仅才过去两个月。再一个月后，双方家庭经过一度要闹到法庭的艰难的数轮谈判，对方在要回全部彩礼后同意离婚。
小R将自己关了在房间，日夜痛哭一遍遍问天问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小R的父母，短短数月仿佛老了十多岁，痛苦悔恨日日煎熬。
3
大约和大多数女子的成长一样，历程都是眼泪、心碎、一寸寸崩溃，痛苦、悲愤、绝望、打破经骨重塑三观，然后慢慢成长。然而小R付出的却比别人多太多，这一切不是她的选择，她也曾尽力去付出妥协，还是只得了一个惨痛的结果。
小R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仅仅是听到这些，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满是酸楚。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这么好的时代，在生命刚刚盛开的时候，命运为何偏偏给她如此多的坎坷与磨难？天真的时代结束，一瞬领略到阴暗与残酷，小R，一夜长大。
后来的后来，小R远走新疆，重拾事业，笑容渐渐回到脸庞，好像已经走了出来。然而我也知道，在没什么亲人好友的微博上，属于她的账户偶尔还是会偶尔偷偷释放一些不快乐。
正如她姐姐所说，她就是太听家里人的话。如果当初的你呀，别那么听话，对自己的未来多些坚持与主见，多些说不的勇气，是不是可以躲过生命恶意的玩笑呢。
听说现在小R在新疆与朋友一起开了店，月入小一万，虽然忙碌却也开心。然而却再也没听到有关于她感情动向的消息。那颗少女关于美好爱情与婚姻的纯真之心，对于小R，已经失去了。
虽然我也曾试图安慰过小R，但是言语总是苍白无力，又唯恐提起都是二次伤害，最终都陷入沉默。
想对所有受过伤、流过泪、遭遇过命运不公的女孩子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我们都要学会承受，这是成长的必修课。没有人真得能对你的痛感同身受，但你要咬牙挺过去，最重要的是要明白：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要放过你自己。没有被命运优待的你我，更要多爱自己，从苦难中汲取养分，更加努力坚强快乐。终有一天，你曾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不幸是暂时的，你是好姑娘。
你会幸福的。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