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误会

自从被我用刀子堵在胡同里之后，伟光正每次来摊子上都带着一个壮硕的家伙。

这家伙肥头大耳，一身腱子肉，差不多两米高，一看就是搬砖的主力军，一个顶三的那种。

在我殴打老野并逼问他和胖子他们有什么阴谋的时候，顺道问了一下这是谁，老野说这是巨灵神。

“就是只能充充门面，打起来像坨屎一样渣的，巨灵神？”

“别这么说，好歹也是一个战斗系的神灵，不是顶尖的神、灵、妖、鬼都拿他没办法的。”他一边说一边躲。

我瞅着他一个破绽，抡起棍子朝着他后腰就是一下：“那你说我这个咽气小妖，打得过打不过他？”

“嗷嗷嗷！轻点诶臭小子，要谋杀你亲爹哈！”

“有哪个亲爹给自己亲儿子起名字叫咽气哈！？”

“咳咳，那是个失误。”

“那就改过来啊混蛋！”我又看到一个破绽，一棍子砸他脚上。

“哎哟哟哟哟哟！我的脚诶！改不了了！已经在天道报备了！”

“哎，我还是杀了你，然后继承你的名号吧。”

“莫冲动啊臭小子！木已成舟，不要那么执着于称谓嘛！”

“啊……是啊……一想起来我要背负这个名字一辈子，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一辈子，我就生无可恋啊……不如你替我去死一死好了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后出去见人，不报名号就好了嘛，再说你的人类名字也不错哈。”

“你是说‘王元宝’？”

“诶，多实在啊。”

“我还是杀了你吧。”

“嗷……”

从老野嘴里我才知道，这家伙给我报备名字的时候，履历上面吹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牛X，而这个小牛X才引来了现在摊位上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写了这么一句话：“前世曾西行13800余里。”

就这么意义不明的一句话，让这些受够了世人无信仰而坠天的家伙们看到了恢复昔日荣光的希望。

毕竟看看人家西方的上帝，和绿教的真主，现如今虽然也不如当年最开始时那么舒服，但好歹也还有真信徒供着，这帮东方系的神佛们能不眼红么。

可惜，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误会。

这帮家伙基本和老野一个寿命，可能属于死不了的那种，也都有一定的权限在天道上翻阅近期各种物种新登陆的信息。

所以会看到这个充满阴谋论味道的牛X也不足为奇了。

“可你要想啊，这么一群人，你要说现在他们跌落凡尘，落入尘埃，在社会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地位，那确实没错，但是要说他们的消费能力，特别是吃烧烤的消费能力，呵，别的不说，如果天天来，基本上我们赚的钱可以在帝都一环买别墅你信么？”

老野信誓旦旦。

“我信你个铲铲！”

“哎哟！说好不打脸的！”

09.人间

伟光正是个有钱人。

胖子把他拉来之后，烧烤钱就再也没见胖子掏过，全是伟光正买单。

加上渐渐的伟光正身边跟着的伙伴越来越多，他们成了我们烧烤摊目前最大的VIP消费客户。

“哎，小藏，来十手肥牛！”

“你想死？”

“咳咳，咽气！来十手肥牛！”

“你还是叫我小藏吧……”

“来来来，给你介绍，这是紫微大帝。”

“哦哦，大弟你好。”

“来来来，这是勾陈大帝。”

“哦哦，又一个大弟？你们对“弟”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你脑子里面的龌龊举世罕见啊。”这句话是胖子说的。

“他们都是我的合伙人。”伟光正说。

这两个家伙比伟光正面相老一些，但是三个人摆一起就是一出样板戏，正气凛然得闪闪红星放光芒，我等地痞都不敢睁开眼去看。

“这年头包工头还要亲自下工地？”我揶揄他们。

“啊，体验一下嘛。当初在天庭就是太懒了，结果后来能力退化到连个猴子都打不过。来到人间可不能重蹈覆辙。”伟光正他们回答——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托词。

“嗯，说到猴子，我好像有些不好的预感啊……”我摸着下巴沉吟。

“噢，放心，那个猴子不会没事儿找事儿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胖子。

“因为他现在比较忙。”

“忙着干嘛？”

“砍人。”

“嗯，好样的，不愧是斗战圣佛。我和他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哎，别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

“为什么？”

“那是他的黑历史。”

“噢……这里面水很深啊……”我眯着眼睛看着胖子。

他被我看得有点虚，就转过身去打哈哈。

伟光正也瞅着时机给我介绍其他人，什么五星七曜星君、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之类的。反正都是些大牌。

只不过他们的装扮实在是有些，嗯，应该叫做违和。

一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穿着粗布裤子白汗衫，脸上沾着水泥印子裤腿粘着泥巴，在哪儿正襟危坐地朝你点头示意或者傻笑，这种场面，神经不够粗大，基本承受不住。

他们每跟我碰一杯，就问一句：“你真的是三藏转世？”

我看着地上百把个啤酒瓶，和桌上堆叠在一起的盘子，以及收到钱包里的那一沓沓毛爷爷，只好挤着笑脸对他们说：

“误会，都特么是误会。”

后来喝得有些开心，今天他们的工地也刚完工，剩下的就是等着巨灵神他们去暴力催款，也没啥事儿做了，于是伟光正一拍胸脯：“今晚我们去天上人间！”

“哟呵！你说的我们包括我？”我指了指自己。

“当然！同去！”

“哈哈哈哈哈哈！够意思！”

然后我和他们去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临了我还以为他们会跟我说，没想到你一个高僧转世居然如此放浪不羁，看来你不是真的三藏。

没想到，伟光正只是在我们集体抽事后烟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算是回到人间了，小藏。”

10.二桨

我是没想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烧烤摊会吸引来明星的。

哪怕是通过概率，碰巧有那么一次，我也认为不太可能。因为概率事关运气，而老野自从有文明开始就参与各种赌博、彩票等靠运气的活动，至今没有赚过一毛钱。

可想而知他的运气是黑到了怎样的程度。

而我，负责任的说，绝对青出于蓝。

所以，怎么可能？

这是我看到眼前这个剃着超级短发圆圆头，一脸孤傲的当红一线流量明星本尊时，内心的OS。

这个明星虽然之前经历了一些风波，比如睡粉丝什么的，但是因为那张“逐渐失去笑容”而变得异常俊俏的脸实在是太具有杀伤力了，所以女粉丝们选择原谅了他。

他的粉丝号召力依旧很强。

即便没有演技，即便是个面瘫，即便我没看过他的作品。

他独自一人，点了两瓶廉价啤酒，要了几串牛肉，自己吃着，喝着。

而他的身边居然没有狗仔，没有粉丝，没有经纪人，没有一切跟明星出行相应的配置，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已经一点十多分的凌晨。

不过夜宵摊嘛，这个时间段还是很热闹的，天上人间那些小姐姐们也刚出来放风，所以我还是很淡定地烤着东西。

你看，经历过美女变胖子，包工头大财主请客交换美女的体液之后，我觉得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眼前这种小case，我还是hold得住的。

我比较不明白的是，他怎么做到让别人对他熟视无睹的？

连我这么一个平时只看看综艺、追追美剧、看看毒舌影评的家伙都能认出他，那些小姐姐们不可能那么淡定啊。

但我是一个矜持的人。

心中有疑问，不一定需要去寻找答案，特别是要朝着一个男人寻找答案的时候，我挺排斥，尽管我发现他总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

就在眉来眼去中，时间不经意地来到了凌晨三点半。

这是我们打烊的时间。

按照惯例，还是我去清场，老野清洗烧烤用具。

我叼着烟，趿着拖鞋，迈着王八步，晃到了大明星面前。

“哎呀呀，这谁啊，稀客啊，大明星啊！”

我朝他吐烟，没办法，我这么帅的人，就是天生对跟我差不多帅的男人充满敌意。

“呵呵，不奇怪，你看我是大明星，别人看就不是了。”

说完，他朝我笑了。

于是我看到了他从一张标准尖尖瓜子脸变成了大饼脸，而这张脸，不就是十几年前，乃至现在其实很多人都认识的，哆啦A梦里面的胖虎（冈田武）么！？

我当时就惊了。

怪不得他演技那么差，怪不得他唱歌很可怕，怪不得他选择做了明星，怪不得他总是没有笑容！

一切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

“你来我这儿干嘛？就吃夜宵？”

“夜宵，是人类的肠胃对自然的抗争，是我们对天性的施放。”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诗人。”

“这不是诗，这是哲学。”

“嗯，那么哲人，付钱吧，我们要打烊了。”

“哎，看来传闻是真的。”

“什么鬼传闻。”

“你虽然是三藏转世，但好像在轮回里面丢了一些记忆。”

“废话，轮回不就是重新来过，哪儿还带着记忆。”

“非也非也，我们都和别人不同，天道不会随便消除我们的记忆。”

“嗯……看来你喝醉了。”我内心其实在怒吼：敢特么的不这么自己给我加戏么！？再加，假的都要变成真的了！让我怎么解释哈！

“不，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醉的，是那些以为自己清醒的人。”

“说人话。我抽出了折叠椅。”

“啊哈哈，就是如来告诉我们师父的转世找到了，我们都想来慰问一下，大师兄和二师兄一时抽不出时间，我就先来看看了，哈哈哈，师父你果然像他说的那么冲动哈。”

“哈？你说你是谁？”

“我是沙僧啊！”

“嗯……悟净啊，现在你在用什么名字，悟一帆？”

“瞎说，这么难听的名字谁会用哈，我叫悟二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