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飞行

今夜，在《告别薇安》里看到这个题目，庆山给我讲了个鬼故事。

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故事并不让人觉得不适，大概是因为作者的笔尖有一种颓败的美感。而之所以看书看到累了，依然还想写点什么，是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个词深刻的印象。

在我少年的时候，常常做同样的梦。

在夜里飞行的梦。

我就那么站着，脚底涌动着安静的气流，让我从我家住的那栋楼顶缓缓上浮，上浮。直到看到地平线的圆弧与深蓝的夜空在远处静默地逐渐清晰。俯瞰，中部小城深夜的地面上散布着星点，夜风里飘来不眠人隐约的喧声。路灯的光带孤寂地延伸，有夜行的汽车推着光束缓慢地向黑暗里移动。空气中有凛冽的气味，像深夜站在高高的山顶，却并不感觉寒冷，只有舒适的风从我四周流过。

我的飞行没有翅膀，甚至不一定要张开双臂。

我独自享受在夜空飞行的快乐与紧张。当我俯下身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掠过无数的屋顶和街巷，掠过孤单的夜行人的头顶，好像我就是风，江汉平原上肆行无忌的风。

我飞得极快，高耸的高压线塔被我飞快地次第掠过，地面缓慢前行的汽车被我远远甩在身后……高速的飞行不需要声音，但我的心在欢呼，眼睛在狂笑……

就这样飞出了小城边境，一望无际的农田之间零星的灯光尽头，更前方是无垠的黑暗，这种时候我总会非常紧张，有时甚至是恐惧。因为我没有学会飞行中的减速和降落。在剧烈的心跳中，我试图拐弯、掉头、减速飞行的时候，往往就惊得睁开了眼睛，窗外微白的晨光告诉我，午夜飞行之梦已经结束。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期待着睡着、去做梦。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就祈祷着今夜我可以好好操控飞行的方向和速度，慢一点，好好看看这个沉睡的城市，或许还可以找到我认识的人。

然而，当起飞以后，一切都那么真实，气味和触感都让我忘却自己的肉体凡胎——只有飞行的速度，似乎并不由我控制。

我曾从家的那座楼顶上方的天空里，俯瞰过妈妈骑着自行车出门买菜，偷笑妈妈肯定看不见我。抬头却见天空不知明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然后自语道：“啊，原来我是在做梦。我的灵魂此刻正在这里，在楼顶的夜空中……”

据说，有的人也会这样梦过。

午夜飞行，你也曾经历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