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

对付

我生的孩子我没怎么操过心。

但她们，也没有让我省过心。

生活上的照顾那是最简单的操作。我把她们都当小动物养的，吃饱穿暖即可。等养到她们自己有独立的审美观的时候，吃，也不用吃多饱了。穿，根本不与我相关了——我只需要查看一下支付宝少了多少钱，然后告诉她爸一声就行。

这真是个便捷得让人受不了的时代，我想表达母爱的方式几乎只剩下给钱了。兴致勃勃做一桌饭菜，她们瞄一眼：太油，我要减肥，不吃了。买一件衣服，她们摸都不摸一下，直接说，留给你自己吧。

现在无论我买什么，都买她们不如意了。她们总能把最前沿的东西带回家。冬天的暖宝宝，夏天的凉宝宝。还有一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鬼宝宝，我真的看不懂是做什么用的。

当我小心翼翼问她们的时候，她们就这样回答我：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有用，看不出它有什么用，就是它的作用。

请问各位做妈妈的，你们受得了么？

换在过去我那个年代，我若买了什么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一定会被我妈扇两巴掌后，还得噙着泪水向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乱买了。

可是现在，我没被孩子们嘲笑就算万幸了。对于她们的这种行为，我还得装作很理解很大方很体贴的样子——那情形像极了是读到一位老朋友的诗，明明不懂，也不喜欢，但不敢说不好，还得乖乖点个赞，说一两句言不由衷的话，免得伤感情。

被外人对付就算了。被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样对付，心里涩涩的，酸酸的，想发作又不忍心，忍下来又不甘心……孩子爸说，呵呵，怎么，你亲生的又惹你不开心了？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是虐心。

你听听雅歌和我的对话——

妈妈，你知道吗？班上考第一的那个同学，她父母对她要求好严！他们好在乎她的成绩！要是没考到第一，她会好可怜好可怜！所以，我真怕我超过她，还好，还好，我不会超过她，我不要超过她……

喂！打住！打住！你老妈我还等着你考个第一发朋友圈炫耀呢！你怎么可以忽视我的感受！

不！妈妈！要有爱心！要讲爱心好吗？你天天祷告不是说，求神加添我们的信心爱心还有盼望的心么？你说的不是真的么……

滚……

不滚……

对付

眼睛像我，鼻子像我，嘴巴像我，那肥肥的样子像我，那坏坏的笑也像我。最可恼的是，提的问题也像我，刁难古怪，不好对付——

妈妈，我问你，你想别人过得好吗？

当然。

想别人过得和你一样好吗？

当然。

想别人过得比你好吗？

这个……

想别人过得比你差吗？

嗯，好像想这样……

想别人过得比你差多少？一点点？

嗯……

这样就好安慰别人，是吗？

嗯……

哼！救世主心态！

你看看，我被她玩成啥样呢？她可以用数学思维，来处理一道这样的心理道德题，悄无声息地把我带到她事先挖好的坑里。

然后她无情地指着我说：你所有的善，只不过是一种救世主心态！你能爱比你好看比你好过比你牛逼的人吗？啊？回答我！

是的，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我被这小畜牲给解剖了，对付了，她让我无所适从，也让我无地自容。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会不会这样让自己的父母难堪……甚至，她质问我说，为什么和那些陌生人聊得很亲密！为什么比爸爸还亲密？

不，你搞错了，我解释说，我和你爸爸亲密的时候，远不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不知道……

小样的，敢管起我的私密事来了。我能轻而易举对付了你老爸，还要留份心思来对付你们不成？

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你的孩子，牵着你的鼻子，把你对付得像个孙子……

孩子盯着我，似信非信，我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无所畏惧，貌似锋芒，还是少不了几许懵懂和稚嫩，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