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李少尉,你是城镇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刚上车,站长就开始调查户口了。
“城镇的。”我说。
“家里有其他兄弟姐妹么?”
“没有,我是独生子女。”
“以前对我们雷达站的工作生活有过了解么?”
“报告,没有!”当我回答完这一串问题,我隐约感觉到站长的脸色越来越黑,似乎这些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
“李少尉,我听说你写的赴云峰雷达站工作的申请书被《空军报》转发了,报纸呢,我暂时还没看到。团机关跟我说,你要到我们云峰雷达站的意愿很强烈,我们云峰雷达站最近这几年也没有像你这样的,新兵刚下连就马上分过去,你在新兵连表现十分优秀,希望你到了雷达站这个新的环境,也能克服种种困难,继续发扬优秀的品质。”站长继续说道。
“是!我会努力,请站长放心。”表示完态度,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要去云峰雷达站了,后来又仔细一想,明白了,这是那位宣传干事精心修改的“艺术”,应了那句话“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站长又找了其它话题,比如问我平时有兴趣爱好。我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只见站长脸色更黑了,话题到这也就基本上进行不下去了。
从新兵连出来,一路走的乡村小道,拉菜车走得不算慢,就这样也要开了将近3小时才来到云雾山所在的小镇上,从小镇再到云雾山脚下,又走了近2小时。
车到山脚下停了一会,站长说下车小休息一会,可以从山下看看山顶的风貌。我下车一看,傻眼了,从山脚到山顶的路就像一条长蛇,从底部一直缠绕到顶部。
站长说,调整一下心情,从这上去还得至少要40分钟,途中土路凹凸不平,颠簸得特别厉害。站长给我发了一支烟,问我抽烟么。我说,新兵连不让抽烟,好几个月没抽了,怕现在突然抽一支,等会就晕了。站长笑了笑,又把烟塞了回去。我心里想,我就谦虚了一下,站长这么实在,咋又不给了呢。
这条上山的土路,一路坑洼,车子不断颠簸,没一会就把我的屁股颠麻了。我往窗外看去,路底下的悬崖更是看得我心惊胆战,但是看到站长却坐得镇定自若。想想,刚才这条路让他说得云淡风轻一般,额滴个神啊!有好几次转弯,我都能清晰地看到路底的树,我在不断给自己的小命祈祷,千万不能交待在这里。盘山土路,还有一点可怕,绕着好几圈,加上海拔不断升高,我就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状况了,中午吃下的东西感觉给车蹦跶几下,都快到嗓子眼了。
车到营门的时候,我终于没能忍住,冲到路边就是一顿狂呕,胆汁都呕了出来。站长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说第一次上来都这样,习惯就好,说我能忍这么久,这算表现好的,有不少在车上就吐了,还有的到了山顶基本上人已经不清醒了。
我点了点头,感觉连骂人的力气都耗干了。我感觉到冷,先不说心冷,这是真的冷,山顶的温度和山脚真是天差地别。
当天傍晚在云峰雷达站吃的第一顿饭,我是没有感觉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刚吃了一两口,就有作呕的冲动,勉强扒了几口饭算是垫了下肚子。
很巧,我被分到和司机一个宿舍,宿舍是四个人一间的。司机老刘,宁夏人,三级士官,当兵11年了,从新兵下连就一直待在这,是整个站资历最老的兵。宿舍另外两人都是上等兵,一人来自贵州,一人来自四川。
老刘人十分和善客气,一点也没有老兵的架子,还主动给我打来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另外两名上等兵,帮着我整理内务。这不比新兵连,我这一路也给折腾得没心思去瞎猜,我说了声谢谢,接着和大家就聊开了,关于云峰雷达站的很多事情也是从老刘那得知的。
我问老刘,为什么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他却一直待到现在都不离开。
老刘说,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来到这里学了不少文化知识,学会了开车,还入了党,也立过功,拿了不少奖,对这里充满了感激之情,加之也待习惯了,青春都留在了这里,要走也舍不得这份情感。
我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迟早还是要离开的。
他说,这他也知道,所以能待一天就干好一天的工作。
从与老刘的对话中,我能真切感受到一名老兵的淳朴和执念。
我有疑惑问老刘,因为从上车站长问的那一串问题,我能看出站长对我的答案是不满意的。
老刘说,因为我是城镇兵,在家又是独生子女,站长生怕我吃不了苦,最终变成站里的“包袱”。
我说,不至于吧,有那么严重么。
老刘说,前些年这个雷达站平均下来,每年就会有1名战士精神变得不正常,也就是俗称“疯子”。
“疯子”有不少是那些从新兵连直接分下来无法适应这里的工作生活的新兵。当然也有老兵待久了,精神变得不正常的。所以说,后面几年就没有新兵直接下到我们这个雷达站,都是先到其他雷达站工作一段时间,再调动过来的。
而我李少尉因为“强烈”要求到最艰苦的岗位锻炼,于是成了近几年的第1个“小白鼠”。“艰苦”在这里可以化成两个词:艰巨和痛苦,简称“艰苦”。说它艰巨,那是因为雷达要常年开机值班,动辄拉一等,整个持续过程是漫长的;说它痛苦,那是因为这里生活工作十分枯燥、平淡,除了大山还是大山,没有什么爱好就会过得越来越痛苦。
我说,难怪站长听我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兴趣脸色那么难看。其实,我说的意思是爱好兴趣很广泛,什么都能参与,比较起来也就没有特别突出的而已。
老刘接着说,像出现精神不正常的兵了,处理起来十分麻烦,牵扯到各级的精力。所以,站长、指导员等骨干经常找大家聊天,想各种应对法子。比如说,有的战士长时间不请假下山玩的,就由骨干“强制”带着下山玩。
我乐了,说这也行啊。不过我也就乐了这么一小会,想起这上山下山的路,坐车那痛苦的经历,我说,我也不大愿意下山玩,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下去人生地不熟的,能玩啥?
老刘笑着说,那恭喜你,会有骨干带你去玩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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