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门外的爱

        女孩读高三了，父亲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

      “爸，连着两天早上吃土豆丝炒辣椒，快要吐了。”一天晚上放学，女孩进门就甩了句话，“砰”的一声，重重关起了门，正在冲牛奶的父亲，手滞在半空。

      父亲把热牛奶放到阳台上，这样会凉得快些。此时，十一月的夜晚，静谧的夜空，连星星也瑟瑟地敛了光芒，一阵阵冷风穿过窗纱，父亲伫立窗前，静候牛奶凉到刚好的程度。

    “牛奶好了。”父亲轻敲女儿的门，然后走进厨房，把一些出芽的蒜头一瓣一瓣扒开，摆进一个塑料盆，准备培植水蒜。其实，那些蒜瓣干瘪、发黑，发出霉味，女孩早就让父亲扔掉。可父亲没有。虽然父亲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长出蒜苗。

    “爸，你不要把晚上炒好的菜早上热给我吃呀，对身体很不好，我都说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听呢!”女儿倚在厨房门上。语气添了些抱怨。

      “知道啦，都是早上现做的。”父亲埋头往盆里摆蒜瓣，一瓣一瓣排成圈。

    “别弄那些干黑的蒜瓣，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见父亲爱理不理，女儿愤愤地说。

      “知道啦，肯定能呀，须在根就在。”

      “知道!知道!我还知道菜都像煮烂似的，哪天不是我洗漱时你才在厨房忙活?那点时间能做好饭?不想在这儿陪，让我妈来好了。”

      女孩越说越激动，把门撞的山响，桌上那杯牛奶微微冒着热气，没人动它。

    父亲默默地走到阳台，一阵冷风灌进屋内，父亲打了个激灵，轻轻关起窗户。

      多天的冷空气，女孩咳嗽起来，后半夜变得厉害，女孩口渴，喊父亲倒水，却发现自己的门是关着的，下意识地看了看腕表，五点二十了，女孩披衣轻轻走出屋，发现厨房灯亮着，玻璃门上有人影晃动，女孩屛住呼吸，明白了些什么，抽身退回，复又躺下，可却无睡意。二十分钟后，门被一双大手极缓慢打开，悄无声息地，似是小心翼翼，害怕弄出一丝声音惊扰了什么，女孩都能模糊看到那双大手把按下的门把一点点复原，然后又极缓慢往后退。女孩再也无法平静，迅速开灯，坐起来想喊住父亲。灯光下的父亲还有一只脚在女孩的视线里，却只穿着袜子......

      一瞬间，女孩怔住了，内心剧烈地翻滚着，又像是被重锤猛地击打一下，当视线移开那只脚，发现父亲局促地立在原地，仿佛孩子做错了什么等待大人的惩罚，又仿佛自己天大的秘密被人发现，陡然缩回脚，离开了。依旧悄无声息。

      女孩没有让父亲倒水，揉揉眼里即将滑落的东西，故作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开灯的刹那，一大簇拥挤的葱郁赫然跃进眼帘，是父亲的那盆水蒜，女孩蹲下，细细地看，没在水里的那些干瘪、发黑的蒜瓣，伸出了茂密的根须，一个劲儿缠在一起，贪婪地吮吸着水分，仿佛能听到水在蒜苗体内流动的声音，而这，谁又曾想到，孕育出了如此热情奔放的绿呢!

      女孩感动无言，只觉美好。原来，有些付出不一定都要让你看到，生命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绽放，就像这些蒜瓣，而我们的父母就像这蒜瓣一样，终老时也会变的干瘪，但默默为儿女付出的那份爱，从不企望孩子们看见，唯望儿女们的生命能够葱郁精彩，因为那就是他们生命的另一种方式。

      女孩轻轻走出厨房，轻轻来到父亲门前，轻轻按下门把，轻轻关好，像父亲每次关好自己的门一样。

    那天早餐，女孩吃的特别香，因为，她要让父亲看到生命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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