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瞳妈妈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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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瞳妈妈回来啦？”

邻居家有个大嗓门阿姨，每次她站在马路对面说话，彡彡喵都能听得清楚。

大嗓门阿姨很喜欢她，每次看到，都要跑过来和她说话，想要抱抱。可大多时候，彡彡喵都希望离她越远越好。

大嗓门阿姨身上的香水味儿熏得她头晕。

可这一次，彡彡喵却停了下来，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马上放下装满点心的小提篮，颠儿颠儿地跑到门口。

“妈妈妈妈妈妈妈……”门一打开，她就巴巴着小嘴儿叫个不停。

进门的果然是彡彡妈。她一把抱起彡彡喵，高兴得直转圈。

“我的小宝贝，想妈妈了吗？”

彡彡喵一边继续“妈妈，妈妈，妈……”的叫，一边扑腾着小手，拍着妈妈的肩膀。小脸儿紧紧地贴着妈妈的脸，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至于莫妮卡的午餐嘛，早就被她忘光光了。

一整个下午，彡彡喵都像无尾熊一样挂在妈妈身上。直到月光洒满了窗，妈妈给她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换上睡衣，放到婴儿床上。

卧室里的灯灭了。

彡彡妈亲亲她的小脸：“睡吧，我的小羽瞳。晚安！”

羽瞳是彡彡喵的学名儿，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问：“为什么雨会痛？雨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叫雨痛，我想叫雨开心……”

然而，这么多天不见，彡彡妈依然听不懂婴语。

“怎么，睡不着啊？唔，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彡彡妈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

白天的时候，彡彡喵已经缠着妈妈讲了好多故事。

十来本绘本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和妈妈一起散步》。每次妈妈说：“小猫咪和妈妈一起出去散步，他们说什么？”，她就马上答：“喵——”；妈妈说：“小狗狗和妈妈一起出去散步，他们说什么？”，她就会回答：“汪——”；妈妈说：“小老鼠和妈妈一起散步，他们说什么？”，她抢着回答：“吱吱——”……

不知道这次，彡彡妈打算讲个什么故事？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彡彡妈神秘地说：“这是个你从没听过的，妈妈小时候的故事……”

故事听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因为它是这样开始的：

在只比彡彡喵高一个头的时候，彡彡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她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小汤团儿。

说这个名字奇怪，是因为彡彡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汤团儿，她那时瘦瘦小小的，更像是一根韧劲儿十足的青藤。但不管怎样，我们就用小汤团儿来称呼故事里的彡彡妈吧！

小汤团儿是独生女，不太喜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加上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她就经常一个人在家玩。

她最喜欢玩的游戏，有两种。

一是在作业本上涂鸦，画各种各样的古装美女，边画边念念叨叨的给画里的小人儿编故事。另一个就是偷偷穿上妈妈的裙子，画眉毛，涂口红，对着穿衣镜扮公主小姐过家家。

这两个游戏本来就都挺有意思的，可有一天，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汤团儿穿了妈妈新买的玫红色连衣裙，像模像样地抹了红嘴唇，涂了胭脂，还在眉心中间弄了个红点点，感觉自己美美哒。

她对着穿衣镜左看看，又看看，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翻箱倒柜找来两枚耳扣戴上，又弄了一根长丝巾挽在手臂上。这回对劲儿了！

对着穿衣镜里的人儿拜一拜，好像真的变成了古代仕女呢！

“嘻嘻……嘻嘻嘻……”

不知哪里传来古怪的笑声，轻轻浅浅的，像是一阵风。小汤团儿吓了一跳！

她连忙扭头四处张望，可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她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是风吹着窗外树叶的声音吧！

小汤团儿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拿了团扇半掩着嘴，望着穿衣镜里的人儿笑。当然，她没有忘记翘起兰花指，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转来转去。

这应该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想。

“嘻嘻……嘻嘻嘻……”

古怪的笑声再次响起，好像比先前声音更大了一些。

小汤团儿警觉地走到门口，外面静悄悄的，连人影儿都看不到一个。她又仔细找了找穿衣镜的后面，那是一只足有墙面大小的衣橱。依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大门也从里面锁上了，别的小朋友不可能跑来捣乱。

小汤团儿想着，发现穿衣镜里的人儿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没涂指甲油。

妈妈的指甲油是无色的，可她喜欢红艳艳的颜色，就把红墨水倒了一点在里面。还别说，这效果真心不错呢！

就在小汤团儿涂得正起劲儿时，那个笑声泄洪似的爆发出来。

“啊——哈哈哈哈……”

“谁？”小汤团儿惊叫一声，蹲在穿衣镜前不敢动弹。

笑声像是也被她吓到了，猛地停了下来。房间里除了她，再没有旁人。

小汤团儿看向墙上的画，那是一位女明星的古装剧照。记得那是一部叫做《聊斋新说》的电视剧，女明星在里面扮演一只漂亮的小狐狸精。

本来挺喜欢那个女明星的，可她就是不敢跟墙上的人儿对视，总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画上人儿的眼睛都会一直盯着自己，让她很不舒服。

难道，是墙上的狐狸精在笑？小汤团儿差点哭出声来。

“得啦，不逗你玩儿了，瞧给你吓的……”一个声音脆生生地说。

“谁，谁在说话？”小汤团儿两眼直直地看着画儿说。

“唉，”那声音叹一口气：“不是那里，是这里啦！”

小汤团儿寻声看去，说话的，竟是穿衣镜里的自己！

“你不是我。”不知为什么，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我当然不可能是你！”

“那你是谁？”

“我吗？”穿衣镜里的人卖了个关子：“你猜？”

“切——”小汤团儿干脆站起身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

穿衣镜里的人有点尴尬，提起长裙转了个圈儿，变成了一个穿红色套裙的小姑娘。

“我叫妙妙。”

“妙妙，你能出来吗？”小汤团儿想不出，她是怎么跑到镜子里面去的。

“当然可以，只要你把衣橱的门打开。”

小汤团儿打开衣橱的门，妙妙拨开挂得满满的衣服，走了出来。

“啊，外面好多了，你都不知道樟脑球的味儿有多难闻！”

“你不是在镜子里吗？”

“不，我在你家衣橱里。至于穿衣镜里的样子，只是我想让你看到我而已。”妙妙看她一脸迷糊，指着穿衣镜说：“看，镜子里还是你自己。”

“可我刚才检查过衣橱，里面根本没有人。”小汤团儿还是不明白。

妙妙捂着嘴巴，又“嘻嘻嘻”地笑出了声：“这个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了，我也不是一直在你家衣橱里，我只是选择了从衣橱这条路来到你家。”

“可……”

小汤团儿满脑子都是疑问，妙妙却不想继续下去。

“你很喜欢古时候吗？”她问。

“嗯，我喜欢古代的衣服裙子，还有发型头花，喜欢那时的一切一切！”

“你确定喜欢古时候的一切？”

妙妙的不信任让小汤团儿急红了脸：“骗你是小狗！”

妙妙低下头，又有点忍不住想笑：“既然是这样，那我带你去古时候玩玩怎样？”

“好啊，好啊好啊……好……”

彡彡喵本以为人的故事没那么有意思，却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故事。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下文，可彡彡妈的声音却越讲越小，越讲越小，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彡彡妈居然靠在婴儿床边上睡着了。

彡彡喵急得又是抓衣领，又是扯头发，甚至还替她撑了撑眼皮。可彡彡妈实在是太困了，她慢悠悠地转了转眼珠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样子。

“讲啊，妈妈你快讲啊，后来呢，他们去古时候了吗？妈妈——”

彡彡喵忘了，彡彡妈还没学会婴语，在她看来，宝贝女儿只是在睡梦中哼唧而已。

“宝宝不哭哦，妈妈给你唱歌儿。”彡彡妈把下巴支楞在床边上，轻声哼哼：“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呜——呼噜噜——呜……”

彡彡妈小声打起了呼噜。

可是彡彡喵一点儿也不想睡觉。也许去找点儿什么东西，把小肚子填得满满的，会更舒服一些吧！她想着，爬下婴儿床，往厨房里走去。

厨房门口有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是藏了一颗小星星。

彡彡喵咚咚咚地跑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哗啦”一声响。紧接着“砰”地一声，光芒消失了。

“是谁？”她很不开心，有人要抢走她的小星星。

可黑漆漆的厨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你是谁？”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个东西应该还在厨房里：“你出来，我保证不会打你！”

“呵，你保证你能打得过我吗？”

厨房的一角有什么闪了一下，盛放出雪白的光芒——那不过是冰箱的门被打开了而已。

彡彡喵看清了站在旁边说话的人。

“你不睡觉，跑楼下来做什么？”

如果每晚莫妮卡都在大家睡觉后跑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好意思说，我可是整整饿了一天啊！”莫妮卡低吼：“而你就为了听妈妈讲故事——”

彡彡喵摸了摸毛茸茸的大脑袋，妈妈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她到现在还是发量稀疏，也是有原因的。

“别提故事了。”

“怎么？”莫妮卡停下在冰箱里翻找的手：“故事不如我的好听？”她有点兴趣了。

“正好相反，我认为，妈妈的故事会对你有用。”

彡彡喵踮起脚尖，努力想要够到冰箱最上面一格的点心，那是她最喜欢的胡萝卜味儿磨牙棒。外婆怕她吃太多零食，不爱吃饭，给限了量。

莫妮卡搬来凳子，踩上去拿了一根给她：“你说的就是那个穿红色套裙傻笑的故事？”

彡彡喵很不满意她的说辞，可也想不出更好的，只好点点头。

这一次，莫妮卡又主动拿了两根磨牙棒给她：“你的意思是，那个穿红色套裙傻笑的人和青丘魔法师有关？”

彡彡喵不得不佩服莫妮卡的想象力，其实她根本没想太多，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想法罢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让你妈妈接着讲，我也去听听看！”莫妮卡说完，旋风似的卷走了冰箱里的卤鸡腿和广味儿香肠。

自从尝了外婆做的广味儿香肠后，莫妮卡就迷恋上了她家的厨房。她说，这是她吃过的最奇妙的腊肠，没有之一。

第二天天刚黑，彡彡喵就爬上婴儿床，要彡彡妈讲故事。她一边听，一边不停地回应，终于顺利地听到了后面的故事。

两个小姑娘约定好后，妙妙却忽然说，她出来得匆忙，忘了带法器，只有下次再带小汤团儿去。

小汤团儿非常好奇：“你家住哪里？不能现在去拿吗？”

“能是能，”妙妙显得有些为难：“只是回去了有可能一时半会儿就出不来了。”

两个小姑娘一商量，觉得回去风险太大，既然来了，还不如趁现在一起玩会儿。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俩人玩游戏的一些细节。彡彡喵觉得挺有趣的，躲在床下的莫妮卡却感到无聊透了。

“你觉得妙妙会是青丘魔法师的孩子吗？”

等到彡彡妈再次打起咕噜，莫妮卡赶紧爬出床底。她扑打着衣服上的浮灰，难掩眼底的兴奋。

“不一定。”

说话的，又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包子。他甩了甩尾巴，认真地分析：“你是不知道，青丘狐族的年龄计算法和我们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个孩子，并不一定就真是个孩子……”

彡彡喵觉得包子最近说话越来越高深难懂，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吃着莫妮卡带来的磨牙棒，没有作声。

倒是莫妮卡很果断地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妙妙是不是住在青丘？你一定要尽快打听清楚，我们时间不多了！”她对彡彡喵说。

她公然的无视，让包子很是气恼。

早上彡彡喵刚起床，彡彡妈就来跟她告别：“我走了，宝贝要听外婆的话哦！”

她亲了亲彡彡喵的脸蛋，没想却被捉住了衣领不撒手。

“妙妙，妙妙喵……”彡彡喵急得大叫。

彡彡妈皱了皱眉头，恍然大悟：“宝贝还想听妙妙的故事吗？可是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见过她呢，她说她家住在很大很大的山里，叫什么山来着……”彡彡妈看一眼腕表：“乖，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好吗？”

外婆抱起了彡彡喵，看到妈妈急匆匆的背影，她甚至没来得及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