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寻找我的记忆,堆叠起来的,在过去。
山被笼罩在雾里,妈妈说,那是拴的腰带。
村里少了炊烟,人们都说是改革开放带来的福音。不过改革开放都过去二三十年了,用沼气似乎和打铁没了多大联系。
而家中保留了少有的炤烘,我总是自豪地说我家保留了中国传统的博大精深的文化。
但同桌总是反对,“你这有悖联合国的环境保护法。”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脸颊便会红得像即将落下的太阳。
往村子西南走三公里,就是一个小镇,镇子的街道有些狭窄破烂,过往的大红大蓝的三菱几乎都能耳朵贴着臀部。我总爱在写作文时把两旁高大上的黔北式的房屋说成是奄奄一息的孤独的单身老人,我说这样更具拟人化,还有文学性。说实话,那些房屋真的很矮,最高的也不过五层,偶尔在楼顶上还会有两根南瓜藤,也许是在凸显农村的风范,这应该是秃头老人的假发了。
通往村子的柏油马路与水泥街道的交界处插着一个路牌,上面画着三个正楷,东升路。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可是我明明记得邻居的小狗也叫冬生,这未免有些尴尬。如今一个人还没有一只狗的名气大。十字路口是十年前很热闹的地方,在初三初六的时候还可以满意地吃上一碗凉粉。如今的凉粉已经换了当年的味道,老板娘和卖菜的小贩一起将他们的摊子搬进了菜市场。不过路口还是那般的破败,这样有助于下雨天养鱼。
我在乡里上初中,不过上学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愉快,尽管我在乡里还算得上是佼佼者。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考市重点高中,这本不是我的梦想,我只是觉得我两年前的英语老师让我太过感动,于是我把别人的期望当作梦想。不过,毕竟梦想这东西的重音在梦。可是我认为这东西也许并不难。县重点的老师来学校对我们的学校的同学挥洒口水和汗水的时候,我总是不屑一顾地对同桌说:那些所谓的奖励,比如什么钱之类的,都是给那些没有志气的人,不过只有我这种大神级人物,才会淡泊金钱。
同桌便会崇拜地看着我,然后说上一句,“呵呵!”
几个月前我认为我爱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有些俊美,不过一个室友对我大谈道理,“这不应该称作你爱她,这只能叫做你喜欢她。爱与喜欢是不同的,爱是你的钟情只针对她一人,而你那天还和我讨论美利坚的自由女神。”
说这话的是班上的根号二,出于实名制的原因就叫他李子文,是我当年桃园三结义的拜把子兄弟,他本为人和善,常常对人嘘寒问暖,不过话题有些大众,通常都是诸如你为什么又不扫地之类的问题。一次与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研究问题,最后费了跨越大山外加吃奶之劲,得到一个统一答案,根号二。
联想到班主任课上的一个玩笑,“我们曾经为身高低于1.414米的男子下了一个定义,就是你们眼前的根号二。”
于是这个笑话便传开了,自然而然对于站队总站第一的李子文,便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勋章。
我有一个很亲密的好基友王明启,是桃花园的大哥,此人力气有些惊人,因此同寝之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启哥,我觉得有些拗口,干脆还是直呼其名。我觉得牛不应该是吹的,而应该要举,并且我把这也以此作为我的人生观。李子文在寝中总爱与王明启一比高下,比试的内容是做俯卧撑,在这个时候东道主总会惨败,以100:150打破世界杯记录。
天空有些阴沉,像儿时考试不及格的那张脸,还飘着些小雨,偶尔刮来一阵风,有如进入十一月份。
我背着背包独自徘徊在街头,脑海里还浮现着黑板的左上角,班里的同学学着电影里的浪漫涂鸦的中考倒计时。对于我来说,考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考完试之后没有讨论成绩的勇气。人类发明了考试,却没有阻止成绩单的产生,人人都曾有过为分数畏惧,却依然愿意在长大之后看着别人的痛苦然后继续使他痛苦。
越是临近考试,同学们反而越是轻松,或许是老师的谆谆教诲起到了效果。我来到教室,一个人转起了笔,看着课桌上的抛物线,心思却飞到了千里之外,正计划着中考完之后漫长的两个月该怎样度过。
我的目标是走遍三大平原四大高原,做一个当代徐霞客,可是后来发现这个理想好多年也未能实现,我不是随便立下志向的人,也不是一个立下志向不去争取的人,只是当谈论到金钱的时候,不情愿也要勉强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我后来明白的哲理。
我总是在憧憬,反正憧憬这件事是不需要花费太多本钱的,并且憧憬这件事很能让人上瘾,我倍加享受。并且根据我长期经验发现,课堂上的憧憬还能保持精神充沛,不会冠以上课犯困的罪名,如果此项发现以论文形式发表于顶尖杂志,或许会摘得科学桂冠。
这是一间一住便是三年的教室。
三年不长不短。语文老师说,“时间长短需要根据参照物选择而断定,蜉蝣只争朝夕,彭祖睡醒伸个懒腰就是一天。你们要珍惜时间,只争朝夕。”
我们说,“我们要做长寿的彭祖。”
教室往后被称作勤人岛,有好事者非念作后鼻音,从此情人岛声名远扬。此岛并非真岛,但你透过围栏,你能望见那里往外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将学校揽入怀中。
教室宽敞,有谈恋爱者尽量突破种种重围将两人课桌搬到一起,以免教室产生回音,防止谈话被人窃听,也防止干扰他人学习,事实却是,他们事与愿违。教室明亮,以致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迹,后来求证,是黑板与粉笔交手次数过多,导致黑板变得圆滑。
教室里的多媒体显示屏是在我们离开这所学校不到一年后装上的。我记忆犹为清晰的是,初中一年级时,一向严肃的英语老师破天荒答应我们为我们播放电影,以缓解英语课上紧张的气氛与压力,借此放松后然后继续进入这种紧张气氛认真学习。
我们看电影的载体是英语老师自己的外加借用的三台笔记本。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照顾到不同品味的同学,可供选择的类型多,以此达到兼容并蓄的教学效果。坏处是一部电影可以来自三个方向不同的台词配音,如果恰好嘴型对上,难免入戏的同学就会对电影进行差评。
学校里的足球场也是在我们离开这所学校大概一年后修好的。学校场地太小,只好买下河流对岸的土地。为了修足球场,还特意在河流之上架起一座石桥,这样便成为了国内一所少有的拥有跨河桥梁的中学。
在我们那个没有足球场和跑道的年代,遇上体测,我们就跑一条河畔林荫覆盖的五百米大道。体测在暮秋,枯叶飘落,银杉透着落日的余晕,宛如在加州五号公路穿行。而往往那个时刻我无心欣赏,一千米体测是个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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