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拖拉机司机师傅
1976年,是我从事教育工作的第二个年头,还处在文革后期。当时中学物理教材改名叫作《工业基础知识》,要求物理教师要教学三机一泵(内燃机、电动机、发电机、水泵)。学校抽我参加了临沂地区组织的高中教师培训班,集中到临沂农校学习两个月,然后回到本地农村实习。
那一年5月,我被安排到公社拖拉机站实习。说实习,就是跟一位姓李的师傅学开拖拉机,随车了解和掌握一些拖拉机原理和基本技术。我跟着李师傅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跑遍了周边的县市,拉粮食、拉化肥、拉沙子,还送两位调回家乡的老师回家。回忆起来,恐怕跑了数千公里的路程。
巧遇县交通局长
记得跟车上路第三天,李师傅要去一百多里外县城南拉黄豆,我也上了车。师傅坐在一边,让我坐在了驾驶座上。那是一台25马力的四轮拖拉机,可以拉两吨货物。在李师傅指导下,我打着火,一脚踩离合,挂档,脚踩油门,就上路了。
第一次自己开车,又是行驶在山区公路上,自然很紧张。李师傅坐在一边不断鼓励我,慢慢的也就不太紧张了。行驶了大约不到十公里,遇到一个下坡,坡下被雨水冲出了一条小水沟,为了行人过往方便,水沟里垫了几块石头。我小心翼翼的把车开过去,由于车技太差,竟然把一个前轮压在了一块石头上,拖拉机前面的小轮子被石头一硌,猛烈的摆动了一下,立刻溅起一片水花。
正巧旁边一位行人推着自行车路过,水花竟然溅到了他的裤腿上。过去水沟后是一个小上坡,我缓缓的把车开上去。就在这时,那位行人赶了过来。李师傅悄悄地说:“坏了,要坏事儿。”“驾驶证”,那个人黑着脸向我吼起来。我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实习驾驶证”交给他。“行车证”,他转过脸又朝李师傅吼起来。只见李师傅静静的掏出行车证交给了他,给我使眼色,叫我也交出了“实习驾驶证”。那人转身就走了。
“哎---”我朝着这个人喊起来,“凭什么呀?”李师傅赶紧给我摆手,“别喊了,咱们快走”,说着,他坐上了驾驶座。等离远了一些,他才告诉我,你惹了大祸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是县里交通局的孙局长!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很不以为然,“局长也得说句话呀。”
哈哈,这就是我第一次开车(是拖拉机)的经历。两天后回到拖拉机站,站长还吓唬我“你的驾驶证被没收了”。看到我并不怎么在乎,才给我说,后来孙局长知道我是实习的教师,就把实习驾驶证给留下了。
临危受命
一个多月后,我开拖拉机已经比较熟练了。又一次,我和李师傅一起,还有站上的另外几台拖拉机,到二十里外的沙河里拉沙子,不巧有一台拖拉机陷在了河里,要等履带式拖拉机将其拖出来。可是当时还需要从别处调过来,需要李师傅留下来等着拖车。他站在我面前,不太放心地问我:“你能把这车沙拉回去吗?”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马上爽快的答应了(现在我可就不敢说那个大话了)。然后,他又嘱咐另外几台车的司机一定要和我一起走,而且让其他师傅的拖拉机有走在我前面的,还有跟在我后面的,以便于互相照顾。真的,当行驶在山区蜿蜒曲折的公路上时,看着路两边的树木纷纷向车后退去,我的心里高兴极了,哈哈,我也可以独自开车了(拖拉机)。
可是临近公社驻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陡的斜上坡,几个师傅分别把车开了过去,又停下车站在我的拖拉机前面,引领着我往坡上边开。这时候,物理学上走S形路线爬坡的斜面原理还真的排上了用场,我把车速放到了最低档,把油门加大到最大,车轮在坡地上打着转,甚至是打着滑,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终于慢慢的爬上了陡坡。上到坡顶上停下车来,回头看那被车轮打磨的发亮的山坡路面,我还是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回想起来,李师傅其实从一开始就对我很放手,而我正是在自己的亲身实践过程中,经历了失败与成功,总结了教训和经验,亲口尝到梨子的滋味。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学习条件下,我很快比较牢固地掌握了驾驶拖拉机的技术,了解了内燃机、电动机和发电机的工作原理和简单修理方法。这种特殊经历更使我体会到一个道理,即便有师傅,也代替不了学生自己的学习感受,即便有师傅,学生还是要靠自己的体验去感悟和提高。正所谓“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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