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

不知道童年那边是什么，

想再糟糕也糟糕不过三十八载的人生，

想如此大糟糕，

有醇醇童年在，

天地就变得越发广远——

让糟糕自个儿

在这儿糟糕，

我要走了。

梵高约了我，

尼采在咖啡馆等我们。

今天我们不去芬奇先生那里，

我们去爬武夷山。

武夷山上，

我和尼采打了起来。

梵高抱着石头沉默，

石头抱着梵高沉默，

他们俩没有谁理我们，

我们也不理他们。

（武夷山离地球的心最近，

它的心一样热，

它的眼睛好迷人。）

天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狗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唐朝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古希腊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二十七年前，我藏起的链子枪

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山；

……

1995年，在长沙，用我2/3的资产买的一块咸菜，它的味道

在山里；

古希腊，在山里；

大唐朝，在山里；

狗在山里，

人在山里，

地在山里，

天在山里，

那无限自由的惠特曼的诗歌

在山里，

那光芒芒万丈的上古神话

在山里，

《旧约》中，“传道书”的自言自语

在山里；

“雅歌”真挚的歌唱

在山里，

陶渊明的锄头

在山里，

谢灵运的木屐

在山里，

小王的字

在山里，

斯泰纳尔的时间和水

在山里，

波特莱尔的锥子

在山里，

泰戈尔的美好

在山里，

莎士比亚的繁衍

在山里，

拉斐尔的绒毛

在山里，

肖邦的清明

在山里，

巴赫的虔诚在山里，

老子的朴素在山里，

释迦牟尼的问号在山里，

《内经》的医在山里，

《易经》的巫在山里，

先秦的“咱们”在山里，

嬴政的“我”在山里，

近代以来，“我们”在山里，

秋冬春夏

在山里，

午夜晨昏

在山里，

你，我突突的心

在山里；

你，我呆呆的人

在山里；

你，我长长的白天和黑夜

在山里；

你，我越来越大的镜子

在山里；

你，我一个人的太阳

在山里；

你，我一个人的月亮

在山里；

你，我一个人的朗诵

在山里；

你，我一个人的呼吸

在山里；

……

“嘿嘿——”

背后，坏坏地笑

一狈，一狼

尼采，梵高

梵高、尼采和我在山里，

我和尼采、梵高没在山里。

书法释文：

潮落江平未有风，

扁舟共济与君同。

时时引领望天末，

何处青山是越中。

      ——  盛唐孟浩然的《渡浙江问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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