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丝

今天，犹豫再三，还是去理发店把头发又剪短了。其实，本来我的头发并不很长，只是齐耳罢了，但大热天，头一低，总有那么几根留海或鬂发会垂到脸上来，搞得整张脸痒痒的，总想用手去挠几挠，而且还给人不清不爽的感觉。

我是个奇怪人，倘使脱了一根头发掉在脖子里，我一定感觉得到，而且会觉得非常不舒服，非把它弄掉不可。我一直很佩服留长发的人，那么多头发披挂在肩上，不会不舒服吗？大热天不会热吗？不会觉得污糟吗？

从小到大，我没有留过长发。我的发型，最短那一次，跟海清的短发造型差不多。最长也只是超过耳朵一公分左右。多数时候，是最最普通的不长不短的“游泳头”。顶多在梳法上出些花头，有时不分，有时中分，有时四六开分斜留海，有时鬂发夹在耳朵里。烫过几年头发，但都是短发烫。

几十年如一日保持短发模样的原因是，觉得自己留长发不好看，头长脸长脖子长，留一头长发，像长丝瓜一样，奇丑！虽然留短发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但习惯了短发，习惯了也就接受了。

这“习惯”应该是我娘给我养成的。她自己也一直是短头发，我见过她少女时候的照片，一头齐耳短发斜扎着一条小辫子，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常见发型，而我的记忆里没有看到我妈扎过辫子，连一只轧针都没有用过。其实我认为我娘要是扎辫子的话还是蛮好看的，但是她不扎，她不是个爱打扮的人，也没有时间打扮。那时候她既要忙于生产队劳动，要出早工开夜工，还要忙家务事，她也没有功夫给我扎辫子。

从来没有给自己扎过辫子的我，小时候常常要给小我五岁的妹妹翻着花样扎辫子。我妹的头型好，扎什么辫子都好看，所以直到现在我妹还是长头发，还是扎辫子。

有人说，你从来没有扎过辫子，那么现在把头发留长来，体验体验扎辫子的感觉。我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难看煞了！”其实“难看”是其次，关键是不敢突破。就像从没有穿过裙子的我娘，要她穿裙子，那是头都要摇掉的。

短头发有不少好处，最大的好处是洗头省力省时。小时候大热天，把头往河浜水里一沉，香皂一涂，用手一揉搓，然后把头沉到河浜里，再一番揉搓，毛巾一擦，一会会头发就干了。现在呢，淋蓬头一冲，涂上少许洗发露，一番揉搓后，再用淋蓬头冲一下，护发素都可免了。

但麻烦的事，通常一个月就要去理发店剪一剪，每次剪发头时，都会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不知这一次会剪成什么样子。

留短发如果不会打理，还有一个坏处是，最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是土里土气。而我恰恰是一个不会打理的人。

唉，土就土吧！更让人奥糟的还早生华发。不染不甘，染了不安！我这头发，不让我省心！人们称头发为“三千烦恼丝”，的确有道理。

算了算了，头发呀头发，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