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

阿东再见到小西南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了，沐浴在春分之端，但卓然没有了别来无恙的感觉了。仿佛对面的人，就是阿东曾经在电影、电视局里看到的，粗俗而面容俱黑，皮肤和人样的都极为难堪的一个人。说实话，阿东竟然分分秒秒想逃离或是赶快走开，形象难看、满腹牢骚的小西南早已没有了阿东1年前认识这个人时的印象和外表的华而有色了。也许阿东，准确地说并不能确信会是这个样子，亦或是时光的变化，会刻在人的脸上，反映在人的言语和神情中罢了。

1年前，他们的相识，可以说是自找的也可以说是一种暂时的默契所然。在这座不大不小的海边城市里，很多人的娱乐方式，无非就是喝酒、唱歌、听歌，亦或是认识一些新朋友，再亦或是听听晚上酒吧歌手的演唱和夜色里的各种妩媚和浮夸的男欢女爱罢了。阿东，在一个也不能说偶然的机会的晚上，鬼使神差的喝的半醉不醉的，又和一帮人来到靠岸边的如意酒吧，继续喝酒消遣，消费酒精和迷惑的夜晚。而且很快，阿东就和一个看似妖艳的女孩，搭上了讪，而且聊的很有特色而自如。说起特色，就是，这个阿东本身就是一个阅人很多的一类人，他不是那么随便，但也不是那么正规。这样的人，在各个城市里，可能一抓就是一大把，没有什么可以好奇的。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相谈甚欢，而平平举杯，却好似酒量无限好，却丝毫没有买醉的感觉。显然他的朋友们都已过了来酒吧刚开始的热情和酒量的新高度后，一如既往的透露出对此地毫无兴趣的排斥感和深夜大醉后的烟熏火燎于最后的惩罚之中。唯独阿东，灼灼有神的望着和她一起喝酒至深夜的女孩，丝毫没有别人的那种负罪感和厌烦情绪。有的只是，两人间少有或者说固有的默契吧。瞬间阿东又要了一扎酒，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左右。

这个时间段，可谓是酒吧的复活期，也可以说是酒吧暂时会告别前一个时段热泪而豪放的表演期。而走进下一个环节，这个环节，没有前面那么多的固有节目，但却增加了很多偶然因素和凌晨酒吧所特有的温情，也可以说是一种含情脉脉，一种仿佛是在餐厅吃饭，但却是在酒精、脑神经、还有困意都已解脱后的重生吧，总之是一种超乎的冷静和闲散夹杂在一起的气氛。

阿东又点了一份鸡翅和薯条，相反，很多时候他很在意自己的身形特点，这时点这些，也许是真的有点饿了，也许是为了感谢陪他今天喝酒到现在的小西南的夜宵，和一下时段的继续把酒言欢的准备。两个人，喝着冰镇的啤酒，吃着水果，还有鸡翅和薯条。同步，而且食欲非常不错，引得旁边的酒保非常乐意再次为他们效劳。也许是他们也真的，太累了，太饿了。经过饱食一顿后，两个人，又在听着悠扬的爵士乐的氛围中，喝酒聊天起来。而这时候的聊天，显然已经和刚才一大帮人在一起的时候，截然不同了。通过聊天，阿东知道小西南来自真正意义上的东北很远的地方，来这座城市已经好几年。来这个酒吧上班已经快一年多了，挣的也不多，勉勉强强，可回老家没啥干的，这里起码有钱赚。而阿东，却也没有过多的告诉对方一些他的信息，防备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所谓的防备，两个人后面的聊天，主要是聊他们各自认识的人的事情，换句话就是三八一下，什么都聊，什么也都没聊，成年人的世界里仿佛就是这样万般。

两个素未相识的人，聊起天来，能聊到这样，一定是因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亦或是在酒精和环境的刺激下，在平常，就是小西南愿意，阿东绝对不可能也不敢这样的聊天。

其实在这座慢慢外来人口越来越多的城市，随着这几年外来的特色娱乐的引入，人们对喝酒又有了新的认识，不但要喝酒，而且还有去如意酒吧再坐一坐。当地流行了一句，喝酒后，再去如意，准如意。可阿东这样的人，显然并非是随便想如意的人，一则他很谨慎，二则他比较传统、三则他有点洁癖。但对酒，他和很多一样，可以很多次的厌烦，也可以很多次的痛苦。这就好比都市里的人们，到底是在喝酒，还是在寻找喝酒后那一刹那后的酒壮怂人胆。

阿东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小西南的长发以及外观所吸引。很多人，从一开始，仅仅都是因为这个，才愿意消费酒消费身体消费时间。从这点上，阿东后来是后悔的，你想喝到深夜，第二天又有多难受，又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毕竟他又是闲不住的人，难以说不被朋友或是自己，驱使去如意喝酒，而他只为喝酒，只为和小西南聊天喝酒为时。

男人们，都以和女人，特别是容貌姣好的女人一起喝酒为荣。这就是城市所固有的思维逻辑和行为准则，无可厚非，也好似天经地义。阿东，后来，又去了几次，都是间间断断的，有时能碰上小西南，有时则不能见到。联系其实并非很多，但也不至于没有。记得有一次，阿东和小西南约好，在机场附近的海滩边上，共进晚餐，然后小西南会飞回老家。烧烤，啤酒，鱼尾，虾蟹。阿东，发现小西南是对自己有些好感的，不然他们是不会在这个地方见到的，从小西南的嘴里，他又知道了很多他不曾知道，但预感到东西。比如哪个女孩和哪个客人怎么怎么了，还有哪个女人一些难以启齿，可为了金钱却若无其事的等等。听的阿东觉得很复杂，也很，怎么说呢，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做的这样的人，确实是一种高姿态和有品位。阿东，本身明白游戏的底线是什么，也明确知道游戏的规则是什么，但不讨厌金钱，但他讨厌金钱背后的有些人，早已没有了底线和原则。阿东，还做了一回，老好人，教育人的口气，阿东习以为常，小西南若有所思的听了进去，还一遍点头附和，当一个人告诉一个人应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个被告诉的人认真而谦虚的接受，是对告诉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这一顿饭，在阿东眼里，他又和自己所掌握的现实又确认了一步，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别人，从自己的思想中，去判断别人和审视自己。他有了新的认识，这顿饭很值得，也别有一番滋味。没有喝多少酒，但却聊了很多，没有很多想象的那么污岁不堪，只是朋友间的一顿便饭，但吃的主人不同，了解的东西也自然不同。

送走了小西南，阿东沉默了良久。仿佛终于明白了世界一样，毕竟这个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他觉得他很有成就感，也很有满足感。你要知道，认识了真相，可他还是觉得可以有另外一条可以去走。完完全全没有被酒精所牵绊，也没有被对面的女孩所诱导还是主从。阿东，只是知道，等待，也许会告诉他更多的答案和知识。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了什么交集。日子过得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渐渐的，正如很多似曾认识的人，他们也就没有了什么联系。很多时候，在这个孤寂的城市里，有很多一样的人，选择一样的方式，去寻找打发时间的能力和做法。阿东，其实并没有不想和小西南联系，只是偶尔会发几条信息，问候一下。其实认识一个人，本身就很带有神秘感和疑惑感。亦或是觉得，值不值得认识的想法，毕竟男和女的认识，没有什么原因，只因为这样，而事实上掩盖了很多东西。

在夏天慢慢到来的时候，阿东知道此时小西南早已回到这里。亦或是无聊驱使，还是日子渐渐的乏味，或者是他内心想寻求那种短暂的和异性喝酒，聊天，放开聊得那种刺激。这在这座城市，男人们有这种想法，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每个人，仿佛都以，争相恐后的和姿色好的女人，喝上酒，聊上天，最重要的是手中的钱的花的这样圆满，他们总是在第二天以此为炫耀和成功的下嘴料。所以，有时候阿东，也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并不猥琐。而且他也在想，他那帮狐朋狗友，比他做的更夸张一点，不也好好的吗，不也家里家外一团和气吗？

所以他觉得，没什么可犹豫的。晚上九点多一点，就到了如意酒吧。此时的如意酒吧，仿佛进了一个垃圾场，因为没有各种灯光的映照，只是白炽灯的照耀下，显的那么脏乱差。随处可见的前一个晚上没有清扫干净的瓜果痕迹和烟酒留下的难闻的混合臭味。显然，阿东来的有点早，这里卓然还没有营业。此时的酒保，没有往昔的酒保对他那么阴情，若无其事的打量或者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的神态，阿东觉得这是一种公然的挑衅。大声喊道，“服务生！”服务生刁着一根烟，拖着浓厚的方言，“妈妈皮，老子这里还没有营业，麽撒子么！”阿东说，“怎么这么污碎，早点打扫干净，早点营业的撒。”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到小西南就坐在离她有15米左右的二楼天台的沙发上，正在化着装，看样子，今天她在，阿东略微满足的，一扫刚才对此地环境和酒保糟糕的表现得十分不爽的心情。现在他，把心思都注意在小西南的身上，也就没有了周围的乱糟糟和污岁岁。俗话说，通俗一点爱屋及乌用在这样特点的地点也没有什么错误。

阿东竟直的走到二楼平台上，对着小西南说。“你好，别来无恙啊”，“有什么不一样的，唉，最近就那样，每天陪那些男人喝酒，有的衣装甚雅，而有的简直污岁不堪，挣钱不容易，我主要是陪酒，把人搞的累呼呼的，有很多人难缠的要命”。阿东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之他对这个女人还是有些好感的，不然他不会做此做法。“你看上去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好多，漂亮了好多啊”，这样恭维的话出自别人身上，都好理解，而出自阿东就有点奇怪和莫名了。阿东本就是个挑花眼和万里挑的一类人，让他说这个，其实就像今晚，其实并不那么的艰难。“哎呦妈的，我这不花两三万瘦了身，做了眉毛和鼻子嘛”“干我们这行的，外表贼他妈的重要”阿东，听着，这漏气的话，心其实也沉入了谷底，他一直觉得美来自外表的漂亮和语言的华丽。而显然小西南和他绝对不是一类人，也许隔着三类以上。他若有所思的在思考，怪不得现在满街到处都各种整容广告。在追求美的过程中，人们忘记的美的内涵，而只知道美的外表，可以吸引更多男人的眼球，以至于得到更多男人的喜欢吧。想到这，阿东觉得也在正常不过了，便没有了刚才那股突然冲上头的违和感。

他想，我也不就如此嘛，装什么清高，来找这里的女人喝酒聊天，难不成还想十全十美不行！阿东说，“哥请你喝酒，包场”。小西南：“满意的微笑，你好帅，我就特别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喝酒，舒服，爽”。“可又要让你破费不少啊”。阿东“把哥陪好了，哥还有赏哦”。随着他们这样的一问一答，很快，崭新而豪华感十足的如意酒吧，也就正式开张啦。放眼望去，和阿东刚来时，已经从地上到了天上，各种高级灯光设备一映照，吧台和舞池显得那么自然而时尚，衣着华丽的酒保和服务生顿时生意盎然，客人们也不约而同的一股脑的进来了，美女们的衣着更是像电影里的夜上海的感觉，个个争奇斗艳，好不华彩众长。

此时的阿东和小西南，已经坐到了一个看表演和跳舞最合适的位置。说合适，就是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人可以凑过来，但他们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全场任何一个黄金地段。这就所谓酒吧的黄金位置。3000块大洋，小卡座，一对一，水果、卤味、2瓶红酒，3打啤酒。随着阿东把钱付下，餐品一一上桌，东西摆在什么地方，真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摆在如意，就成了纸醉金迷。而摆在地摊上，也不过就是喝场小酒而已。这又让阿东，对经济学里的绝对地租有了进一步的掌握。

点上香烟，喝着其实劣质的各类酒水，和对面貌似貌美如花的小西南，喝着酒，跳着舞。这种感觉，其实在阿东身上是矛盾的，也是吸引的。其实大千世界，可能每个人，对这个人说的，和对那个人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况阿东本身就是单身一个。他并没有任何罪恶感，他只是觉得，这种游戏会上瘾，但他不会上瘾。

但随着酒精的不断灌入，也随着酒吧的人声鼎沸，歌曲越来越豪放，舞者越来越超前，衣着也越穿越少，准确的说，这已经到了如意酒吧的巅峰时刻。阿东，去上了趟洗手间，这一路他为之一震撼，各种亲密的姿势，都能欣赏到，特别是到了厕所，他可以看到更多更多的不堪，这种过程，要说是一种享受，可他在眼里，这更像是动物们的一般游戏。此时，他越来越淡定，来酒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在想，是和他们一样，不，但和他们其实也一样，不就是为了喝酒，为了女人而来吗？这种思想斗争，反复了两次后，他觉得，他应该和小西南再坐一会，就撤。况且，他和小西南，也就纯粹就是喝酒聊天，偶尔会有一点搂搂抱抱，顿时没有了任何负罪成分在里面。他理直气壮的又和小西南开始了新一轮的豪饮之中，“哥，你晚上回哪里啊？”“回家呗。”“哥，这段时间我想来想去，我也想做她们那样的，”“什么，哪样的”其实阿东明白她的意思，“哥晚上我和你走，不要钱，怎么样”阿东，头皮发麻，应了句，“我怕警察。” “哥，现在都啥年代了，你还怕这怕那，反正我下个月准备就做那个了，我得赚钱，看她们赚钱，我没赚到钱，不行”。阿东觉得：“当谈到钱的时候，他可以理解并宽容很多人的自尊和虚伪，因为这个世界，有了金钱的时候，就有了很多变数和谎言”他想拯救一个人，可他显然觉得，他能力有限，而且什么叫拯救呢，也许，生存和毁灭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我还自圆其说在心里想“很多女孩，做这个，不就是为了钱，而来的吗，况且社会这么大，谁能管的了呢，自己瞎操豆腐心”。阿东，其实是有点怜悯小西南的，只是因为，他们聊天还算是表真诚罢了。但要把她带去过夜，阿东，是做不到的。他觉得，在大脑里，一直有这样一个思维：“可以和女人喝酒聊天，但做爱，他不喜欢这么快速而简单”

阿东喝的也飘飘然的时候，他起身前，告诉小西南，“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和那些不好的女孩多接触，以免加祸于身”。他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并非全都是他的本意，但起码他没有害人之心，这也就弥足珍贵的东西。正因为这样，小西南才会这样以身相许的想法，当一个人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卸去很多防伪心理，而全身投进两个人之间。这就是很多人明白却说不出来的真理。小西南，其实心里也没明白，和这个男人过夜，是难度很大的，其实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喝酒正常赚他的钱，而且还能彼此学到一点东西，比那些人可要强多了。大道理谁都懂，小到具体事情的时候就出乱子。“哥，你应该找个好女人呗，我干这也再干两三年，以后回老家好好享受，我老家有土地，有房子，做个地主难不成啊”

彼此的祝福，那一刻都是真诚而向善的。阿东相信并微笑的，和她告了别。进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等出来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阿东觉得，如意酒吧的大门，会向他关闭，而他觉得关闭的不是他，而是很多和他一样的人。或许，在哪一天，他还会进来，可能再进来的时候，估计没有人能真正这样陪他喝酒，而且还夜死红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