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于网络
爷爷得了厌食症，这与他常年酗酒是脱不了干系！很久之前，爷爷就出现了味觉失灵的现象，医生劝他别再喝酒，可酒早就渗透进了他的血液，想戒都戒不掉，没过多久，爷爷的味觉就彻底失灵了。
因此，爷爷的精致生活包括喝酒，这我一点都不觉奇怪，可那半斤猪头肉，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任何东西都食之无味的爷爷，为何独独偏爱猪头肉呢？
有一次家里人都走亲戚去了，我只能到爷爷家吃饭。早上我在屋里这东西，爷爷忽然走到我的身边说：“小康啊，你帮爷爷去老张的肉铺上去给我买半斤猪头肉！”
我知道爷爷的饮食习惯，反正今天就我们爷孙俩在家，心想倒不如多买点，我和爷爷中午一起吃猪头肉得了。
出了门我才想起来，老张家的肉铺挺远的，要走将近一千米的路程，于是我就跑到离家挺近的一家肉铺，买了一斤猪头肉回了家。
中午，爷爷炒了一大盘猪头肉，蒸了白米饭，开了一瓶白酒，我们爷孙俩就对饮了起来。别看爷爷失去了味觉，做的菜可不含糊，想当初也是一身的厨艺，才把奶奶娶进了家门。
酒过三巡，我看中午就我们两人，我就问爷爷：“世间珍馐百味，为什么偏偏喜欢猪头肉呢？”其实我在心里想，反正也品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吃什么不都一样嘛，单吃白米饭不就行了。
爷爷肯定是多喝了两杯，要在往常，爷爷肯定不会对我说这些旧事情。只听爷爷大着舌头，双眼迷离地看着盘子里的猪头肉，似乎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中。他说：“我记得是在1962年，咱们这里闹饥荒，家里人都饿死的差不多了，我就和你太爷爷一起去陕西要饭。记得在临走前，我偷偷跑去和一个人道别，那人硬塞给我半斤猪头肉。就是那半斤猪头肉，让我和你太爷爷活着到了陕西。别看爷爷现在失去了味觉，可每次吃猪头肉，脑海里就会有当年香甜的味道！”
“那个时候半斤猪头肉可不一般啊，那个人肯定把你当做ta特别重要的人！ta是谁啊”
“他就是肉铺老张家那个傻婆婆。”
我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傻婆婆，那不是老张的姐姐吗？听说小时候就傻了，嫁出去了几次，都被夫家退回来了！啥，你们难道相好过？”
“我们相好的时候她可没疯呢，当时因为老张几代人都是屠夫，每次杀猪都能得到一些猪下水，因此当年还能过得下去。她不但心眼好，长得也很漂亮呢！”爷爷原本幸福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他双眼黯然，悲伤地说：“可是，直到一年后我们从陕西回来，我才知道就因为那半斤猪头肉，老张他爸竟然把她给打傻了。当时那半斤猪头肉，可比一条人命贵重啊！”
我看着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眼泪，我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爷爷要吃猪头肉，为什么只吃老张家的猪头肉，他是要还债啊，可我今天偏偏买的是别人家的猪头肉。可味觉早已失灵的爷爷没有品尝出来，别人家的猪头肉，他照样吃出了当年幸福甜蜜的感觉。
这时候爷爷接着说：“回来以后，我本来是想娶她过门的，可你太爷爷苦苦相逼，最后我们还是无缘走在一起啊。”爷爷夹起一大块猪头肉，全部放在了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看着爷爷吃肉的样子，我的心忽然抽痛了起来，我忽然站起来，泣不成声。“爷爷，对不起，今天你吃的猪头肉不是老张家的，我为了省时间，直接在临街的熟食店买的。”
爷爷忽然愣住了，但他嘴巴里还机械地嚼着，但脸上全都是无比痛苦的表情，他忽然站起来，驼着背，颤巍巍地回到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我把桌子上的猪头肉倒进了垃圾桶，飞快地跑到了老张家的肉铺。
我看到老张正在收摊，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着八成已经没肉了，可没想到老张爷爷看到我，欣慰地笑了笑，从冰箱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我说：“小康啊，我给老朱特地留的，快拿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接到那块肉的瞬间，我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这时我透过窗户，看到傻婆婆坐在屋里，撇着脑袋在发呆。
多少年过去了，爷爷从没有亲自去老张家买过肉，他怕张家对他怀恨在心；奶奶没去世之前几十年如一日地给爷爷买猪头肉，我想她肯定也知道了那段往事，可她从没有抱怨过，尽管她早就知道傻婆婆在爷爷心中有着一席之地；张爷爷一定在恨着爷爷吧，可他却天天为爷爷留着那块肉。而傻婆婆呢，她是不是还在等着爷爷回来娶她呢？
谨以此文，献给老一辈淳朴可爱的人们！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