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我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上次回家也是中秋节的时候。

1、

我小时候住在一条小巷子里面。巷子口的人家很有钱，巷子尾的人家很穷。而我们这条巷子，巷子尾住着一个“暗的”，就是那种女人。小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暗的”，总跟她家的孩子如宝一起玩。我记得她们家总有男人进进出出。有笑着进去笑着出来的，有笑着进去哭丧着脸出来的，还有的人是被自己老婆揪着耳朵拎出去的，样子滑稽极了。有的时候他家门口还有叫骂声。有一次我赶着出去看热闹，被母亲拉住，训斥我回去看书。我爬上了我家的后墙头，好像听见一个女人在和如宝母亲对骂，在场人自动围成了一个圈，又离的很远，我根本看不清。

“嘿，下来阿，我们去玩。”如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面，吓了我一跳。

“嘘，我在听她们吵架呢，等我一会儿。”我转过头，对如宝摆了摆手。

“在这看多危险，我带你去我家院里看，那清楚(看的真切，听的清楚）。”

“好”我点了点头，跟着如宝从我家后门走到了他家后门。

“听的清楚吗？”如宝看着我悄悄的说。

“清楚。”我和如宝贴着他家的后门，听着里面的叫骂声。

“有意思吗？每次都是老一套。”如宝贴着后门坐在了地上，“无非就是我的母亲勾引男人，她们看不顺眼，为什么她们不从男人身上找原因……”我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话，我听不清了。”如宝用手掰开了我捂在他嘴上的手，“为什么连你也不听我说话？”他咬了我一下，飞快的跑走了。

“哎，你……”我看着如宝越跑越远，可是我并没有去追。随着她们的吵闹声越来越小，我也自己悄悄的回了家。后来我又有几次去找如宝玩，他都装病耍滑不肯见我，再后来我出去念书，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2、

上次中秋节回家，我见了如宝一面。

“哟，大姑娘回来了，几年不见，都不敢认了。”住在我家隔壁的翠姨，老远看见我，向我打着招呼。“她翠姨”，我母亲接着话茬，“你不也是刚回来嘛？儿子出息了，接你进城，今天怎么回来过年？”“我啊，住不惯那城里的床，还是这硬火炕好睡，这中秋节阿，正好回来猫猫冬(避寒）。我不跟你们娘俩唠了，我进屋去了。”翠姨说完就走进了屋。“妈，你先回家吧，我想去看看如宝。”我把我的行李箱和手中的袋子给我的母亲。“好，那你小心点，你玫瑰姨，就是如宝娘，这两年精神可能不太正常。”说完母亲拎着我行李就走进了家门。我点了点头，背着我的书包朝巷子尾走去。

巷尾离我家也不算太远，我走两步就到了。路边的花花草草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我似乎还能看见我和如宝在花草丛中打闹的影子。我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这个女人的五官说不上很惊艳，但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身材很好，穿着一条碧蓝色的旗袍，薄薄的嘴唇上涂着口红。“您好，我是如宝的朋友，我来找他。”我对那个女人说到。“你进来吧”她向我勾勾手指，我便随她走了。若是个男人被她这般戏弄，不只身子走，三魂七魄也要被她收了。我随她进了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这有一铺火炕。炕角的位置上还有一叠看起来很脏很脏的棉被。“我去叫他，你先坐。”女人离开这间屋子，向别的屋子走去。不过一会儿，我就听见了对话声。“妈，你说有人找我，是谁啊？”我朝门口看去，一个很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就是如宝，他跟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高了些，瘦了些。“如宝？”我对他说，“我来看看你，好多年没见了，小时候每次我来找你，你都推拖着，我从城里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我卸下我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了我要送他的东西，“你看，这是……”

“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如宝对我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腕就要把我往出拽。

“如宝，我知道当年是我的错，我……”我来不及解释，已经被拽到了门口。

“你走吧，再也别来了，也别来找我。”如宝把我推出了门，“你就当不认识我好了。”如宝关了门。

3、

我站在他家门口，站了一刻钟。我收拾好了要送他的东西，放在了他家门口，便回到了我的家。

“你说说你，送人家东西，自己还吃了闭门羹，下次还去不去了？”母亲一边上菜，一边在抱怨。

“我不知道上次的事如宝会那么生气，说实话，他真的有点太记仇了一点。”我坐在桌子边上，想要趁着母亲不注意用手偷拿菜吃。

“他们娘俩都一个样，一个大疯子带着个小疯子。”

“怎么这么说呢？”我吃着菜，看着母亲说。

母亲上完了菜，抓了个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玫瑰阿(如宝娘），以前不是这的。她带着如宝来到咱们巷子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你呢，到这来了之后，这个巷子就不安宁了，她娘是做那种生意的，怎么会有女人允许自己家男人去她们家。我听别人说，玫瑰是在什么地方很有名，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生下来了如宝。那个男人不认这个孩子，还当面羞辱她，但是她还在等那个男人，一边等一边重操了旧业，等到现在，就有点精神不正常了。唉，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女人。”母亲说完了，看我一脸震惊的表情，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你阿，别管了，吃饭吧，明天就回去了，今天的事和以前的事都一起忘了吧。”我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4、

第二天我拿着我的行李走到了河边，因为公路离我家还很远，我需要乘船到公路坐车到交通站，我的母亲和乡亲都跑送我。我在人群中寻找着如宝影子，但是没有看到。我上了船，刚把行李箱拉到船上。就听见有人在吵，“建邦，建邦，你回来啦，你回来啦，你怎么不来见我，我在这等的你好苦。”我看见玫瑰衣衫不整的朝河边奔过来，一边跑，一边还朝着我喊这句话。她跑的很快，很快就跑的到了河边，乡亲们嫌弃她晦气，没有人敢碰她。她的后面还跟着如宝，如宝比我大不了几岁，却追不上他的母亲。“建邦，你等我，我来了！”玫瑰说完就跳下了河，这时候我的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她靠游水也追不上我，而且她也不会游水。“建邦，咕噜噜，建……”她在水里一直扑腾，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浮不上来，最后慢慢没有声音，再也看不见了。“妈！”如宝没等大伙拦住他也跳了下来，他游到了玫瑰沉下去的位置，把她扶到了水面上来。“你，是不是你在外面放了一块表？”如宝扶着他的母亲对我喊着。

“是我，那是送你的礼物，我看别的男孩子带着很好看，我想给你也有一个。”我笑着朝着他大声喊到。

“是你害了我妈！我家没有任何钟表，也不需要！因为那个男人就带着一块表，我妈看见任何钟表都会发疯的！我恨你！我恨你！”如宝冲着我大喊。我呆住了，双耳耳鸣，从那句我恨你开始听不见任何话，我坐在船上就像一片水中的落叶，随着船的频率似乎在动。我不记得如宝后来说过什么，也不知道乡亲们有没有听见是我害了玫瑰，我回到了城里，像个“逃犯”，继续我跟“以前一样”的生活，一直“躲”到了现在。

结局:

后来母亲打电话给我，玫瑰死了。喝了太多水，没救回来。我什么也没说。没有问母亲是不是听见了如宝跟我说的话，也没问如宝的近况。我知道我不配，我和如宝再也不是朋友了。

(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