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学堂上课,教室里有五六个孩子,教室的木制门关着。我偶然抬起头,目光正朝向教室的门,我透过门上面、门芯板里镶嵌着的透明玻璃,我看见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她看见了我,示意地向我微笑。我领悟似的朝门走去,并把门打开。
“你好,蕙!”我虽然并不确定她就是蕙,但还是这样称呼她。
“你好——你在上课啊——好久不见!”她露着笑的脸上带有某种矜持,“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年轻!——我老了好多。”
“你也很年轻,和那时没有什么两样。”我笑着对她说。但我心里明白我是在睁眼说瞎话。因为,如果不是女人隔夜告诉我蕙要过来,我劈然见到她,我肯定认不出她就是蕙;虽然在十年前,我见过她很多回,并且,她的下巴有一颗比较明显的美人痣。但十年过去了,她的容貌的确改变了很多,简直没有一点我想象中的她当年的模样。那么,也许正如她所说:她老了好多。
她十年前来我们W城,那时她还只有三十多岁。她不高的个子,瘦削的脸,容貌有几分与翁虹相像。但总是普通的人的脸了。她那时与女人同在一家店上班。女人虽然在公司业务上领导她,但她俩关系密切,几乎是闺蜜。她在W城只呆了两年。大约,在这期间,她与丈夫离婚了。她与丈夫育有一子;她儿子在那时有十多岁。
我记得她离婚后,有一回,女人在家里的电脑上和她聊天,用的是我的QQ帐号。但不知因为什么情况,女人离开了一会,我便抽空去用电脑。蕙并不知情,以为还是女人在同她聊天,她接着前面的话题(也许是她离婚后的情感历程),她讲起和她私交的某个男人,说了他如何如何厉害的话——关于两性。我倒着实吃了一惊,我随即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并重新唤女人跟她聊天。
大约因为这件事,她那时给我的印象:她作为女人,骨子里带点野性,或者说风骚。似乎,她离了婚,日子过得反而更加有滋有味了(当然,这也是常有的事)。
然后,这之后不久,她决计回H省老家。在她回老家前,她来我家玩了一个晚上,并且住在了我家。
我想,那时的她,总是年轻又风韵了。而现在,我同她相隔十多年后重新见面,我同她并不太多的谈话里,我得知,她后来同另一个男人结了婚,并且又生了一个儿子;她后来生的儿子现在才八九岁。
我想她的苍老正是情理中的事。
但她虽然已非过去时候、因为年轻而有些姿色,她在内心深处,因为历经了一些世事,原先我认为的也许是野性或者风骚,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她作为一名女性,有了她该有的矜持、稳重和勤劳……
比如,我们在女人店里(中午吃过饭)。店里有几个皮孩子在玩游戏,凳子被他们拖得横七竖八。等这些孩子玩罢,蕙就立马上前去,将凳子端端正正地摆好。——她刚从H省老家出来、到我们W城玩,她对于我们应该只是客人。
又比如,在晚上,我们一起在家用餐。在席间,她年幼的儿子跟她视频,他在学画画。她用慈爱、鼓励、甚至带点思念的语气同她儿子和风细雨式地交谈。我感觉到她的心里全是作为母亲的职责,那么温馨。
在最后,我们用完餐,她抢着帮我洗涤碗盏。并且,在不太长的时间里,她将吃饭间、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男人如何如何厉害的话”,虽然有时还免不了从我脑门上面掠过,但我终于感到:蕙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蕙了;在她身上改变的,岂止是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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