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也许某一刻，一个人会有完成一件事的非常强烈的感觉，好像自己干的所有事情，说的所有话，最后都有一个无形的箭头，指向自己最终的目标。也正是因此，无论自己说什么话，干什么事儿，都会或多或少看到那个自己最期望达到的地方。这种想法，可能不能简简单单那用“执念”一个词来概括，执念更多的都是三分钟的热度，当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番，往往就放弃了这所谓的“执念”。但可能总有一件事情，可能已经烙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了，每一次细胞的跳动，都对那件事情有了新的悸动。
可能是一段旋律，音符振动的频率与自己的心如此接洽，在恰恰好的时空里面共振，击碎了周遭的一切事物，什么风花雪月，什么人情世故，全部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和愿景的美好而和谐的舞。
但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有一个说得清道得明的休止符号，它更多的，像一阵风吹过，让人很清楚，它吹过来了，但分辨不了哪里才是这阵气流的末尾。等到它离开了，自己心里只留下了“结束”这个模糊的概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自己就慢慢忘记了，这阵风的颜色、味道，与抚在身上的感觉了，它被抛在记忆之外的垃圾场，用废土深深掩埋，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可能还会有相类似的风再一次掠过自己身边，但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全新的东西了，纵使勾连起了什么远古的记忆，总归不会花大力气去找寻那亘古的事情了，这种事情想起来，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折磨。
这种没有来由的，对某一件事情的失却，就好像很多故事是没有结局的那样。旁观者能够看到某个故事的多少，全凭运气。归根到底，你不属于这个故事，这个故事也没有义务将自己的结尾完全地告诉你。
这与什么开放式结尾又完全不同，开放式结尾所展示的，是结局的多样性，好像竹林中的不同陈词所展现的不同的世界，事情的发展如何，全凭读者自己的想象与思索——虽然现在的读者已经习惯了被动接受，而非主动思考——这并不能说故事没有结尾，只是给了一个有无穷可能性的结局。
而那些没有结尾的故事，也并非真的没有结尾，也许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它确实在继续下去。故事的发展，与你我的意识与主张毫不相关，我们是被壁障在外的局外人，是一个看过就忘的旁观者。
当我在坐火车时，总有这样的想法。我在火车上能够遇到无数人，各种外贸，各种衣着，各种行李。尤其的邻座的人，靠着座位的便宜，我得以观察得更加仔细。
我会想想他们的来由与去处，想象他们的背包箱子里都装着什么必须带在身边的东西；想想他们的衣着，是随便在某个店里买的，还是网购的，在衣橱前面犹豫了多久，才决定穿这件衣服出门的；想象他们眼睛看到的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内容，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还是切切察察的短视频，还是正在浏览上一次出行拍摄的照片；想象他们小桌板上摆放着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买的，来自哪里，口感如何……但很显然，我所想象的，不过是他们人生的片面，当我们下了车，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用各自的姿态涌入火车停靠的这座城市的时候，故事就应该停下了。这些故事有一个随机的开头，也戛然而止了，我的眼睛看到的，我的脑子想到的，仅限于此了。
因此，徐小福的故事到这里也就要结束了。我很高兴地在这里说，徐小福的寻海之路到这里就要结束了。这个故事并非没有结尾，只是我没有福分，没办法看到这个结尾。这个故事也想火车上和我邻座的那个人一样，我们各自汇入不同的人群，联系到这里就断了。
但作为想象的主体，不可否认的是，我花费了许多心思在这上面。列车到站，当然会有不舍，但火车就意味着出发，出发的目的就是为了遇见新的故事。虽然那是很精彩的人生的片段，到此为止，才是这个故事最凡俗的去处。
至少我已经把它记录下来了，我已经很幸运了。
徐小福的人生，也许就在这个镇子里继续下去，也许他会继续行走在路上，他总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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