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
临近大四
我越来越觉得烦躁了
可能是找工作的压力吧
我没什么上进心的
大学没有任何社会经验
也没有入党做所谓的积极分子
其实也不是我不想
同学太优秀了
我竞争不过
反正我也不喜欢和老师辅导员套近乎
现在
我终于自食其果了
眼看着同学都找到不错的工作
我呢
什么都不想找
我想旅行
去蒙古
那是我喜欢的男孩去过的地方
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了
喜欢了七年
后来我们坐同桌了
我跟他说我喜欢他
他只是笑笑
并没有什么表示
我知道
他不喜欢我
只是我不明白男生都是这么喜欢暧昧吗？
我记得上高中英语课
台上老师讲的起劲
桌下他的手拉着我的
他有洁癖
他说我不懂卫生
他总穿一双白色的鞋子
却没有什么脏渍
他有一双迷人的丹凤眼
那是亚洲人少有的幽深眼窝
他爱美
每天带着他的镜子和梳子欣赏自己
我曾经幻想过有一天他是我的
可能我会很辛苦吧
即使那样
我也愿意
但我知道不可能的
他的女友换过一个又一个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什么型都有
他喜欢摇滚
以前他喜欢beyond
每个早读他拿着英语书
嘴上却唱着《真的爱你》
“你几岁早恋的？”
有一天我问他这个问题
“小学六年级”
他漫不经心
好早
“那你抽烟吗？”
“初中抽烟，后来不抽了”
还好
我讨厌男生抽烟
“我很丑吗”
“你不丑，很有趣”
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有很多问题
“那你说有趣在哪里？”
他的手摩挲着拉起了我的
“就是白痴又好笑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总是为他的一句两句话反复琢磨
却忘记了说话瞬间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毛衣
“一只手都握不住，没看出来啊”
我笑而不语
你当然看不出来
少女时代的我总是穿着裹胸
以免突出了自己的胸部呢
当然这只是小插曲
即使上了高三我以读书为名义和他在花园聊天
或者我以找同学为名义和他搭讪
那也没什么下文的
七年来
我眼看着他和一个女孩子爬山
又和一个女孩子去了武汉
后来辗转反复和我们高中一个女生谈恋爱
唯有音乐
他喜欢摇滚至今没有改变
从beyond到green day
我就一首一首地听着他听过的歌
走过他走过的路
他喜欢放荡不羁
喜欢荒凉游荡的感觉
我就沿着他徒步过的青海湖一个人走一遍
前些天我在网上看到他去了蒙古
我又想去了
办了护照和签证
上网查看了到乌兰巴托的火车票
没有了
“hi，能帮我订一张到乌兰巴托的火车票吗”
“可以的，报你的身份证号”
我跟这个票贩子报了身份证号
他说他跟铁路局的人熟识
反正我要8月23日就走
今天已经22日了
无论多少钱
能去就好了
第二天
我拿了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就上火车了
是硬座
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这一晚肯定够受了
“小姐，是k23次火车3车19座吗？”
我的座位在过道上
有位小伙问我
“是的，是我的座位”
“抱歉，我的座位号也是3车19座”
“不好意思，我有车票为证的”
我知道火车上经常有人胡乱坐
也明白对待这种人我应该拿出强势来
但这小伙发话了
“这是我的票”
掏出他的票和我的
好像真的一模一样
“我的是在12306买的，你呢？”
他这样的说话让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票来路不正经
“姑娘，你可能买了假票了”
我一时没了主意
带着哭腔
“那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跟乘务员说的”
“但这座位得让我坐，你站着”
什么？
站二十多个小时到乌兰巴托？
怎么可能
“要么你坐我腿上，要么我坐你腿上”
我居然说出了这句话
想来我们只是一面之缘
我也从来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
遇到他我竟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了
“呵”
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臂猛地一拉
我就像听了命令的机器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接着
眼看着他快速坐到座位
想要说点什么
好像也只有行动了
我来了脾气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
“小妮子脾气怪大，该减肥了”
什么？
居然说我肥
平生最最忌讳的词语
今天被某位素不相识的烦人精说了
“hi，乘务员来了，你最好老实点”
他凑近我的耳朵说了这么一句话
让我没了任何动作
只好乖乖坐在他的腿上
如果被查出是假票就死了
“你说我们俩这样多像情侣”
说着他的咸猪手已经搂上了我的腰
妈的
我耐着脾气眼看着乘务员从我们身边走过
嘴里咕哝着
“现在的小年轻啊”
终于走了
“喂，你去蒙古吗？”
反正不坐白不坐
还不如当坐垫
“当然，你去旅游吗？”
“嗯”
“蒙古很危险的”
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楚
只是脊背传来阵阵热气
“以前蒙古是我们国家领土的时候被苏联和他们贵族硬是分出去了”
“后来蒙古经过上层的反华教育和苏联的大清洗”
“其实他们侵华的人很少了”
他说了很多
总之是关于蒙古对中国人并不友好的
“那为什么看网上还有蒙古人希望回归中国的呢？”
“你傻呀，是谣言，蒙古和内蒙古虽然是一个民族”
“但现在的蒙古说的是斯拉夫语，不是本民族的语言呢”
原来如此
我没想过他竟然对这些了解那么透彻
凡是有点阅历的男孩
我认为都是值得我去交往的
“你叫什么”
我认为是时候跟他交个朋友了
“我叫阿夜”
“我叫沈宜”
“蒙古很危险的，一起去玩吧”
“好”
鬼使神差地
我就答应了跟他一起
忘记了他可能是骗子或是什么
火车行驶二十多小时
在8月24日晚上终于到了蒙古首都乌兰巴托
一个内陆城市
有点干燥
我以为我的家乡已经够干燥了
没想到这里的晚上冷得刺骨外
有一种喉咙快要撕裂的感觉
“这里有家宾馆，住下吧”
“好”
我们开了两间房间就睡下了
我只给自己安排了一周的旅行
希望它让我不再烦恼
或者可以迎来一段新的生活也不错
当然
在旅行的前几天
我们都是参观景点
天高云淡的草原上
是一大群牛羊
我们租的越野车好像并不能阻挡动物
他们随意从草原一边越过公路穿过另一边
雏鹰也变得彪悍了
这才是自然啊
何必害怕人类
我们不过是动物中的一员而已
阿夜是一名合格甚至称得上优秀的驾驶者
没有他
我哪里看得到荒野戈壁上的浩瀚
然后在落寞的公路上狂躁
我还记得他拖着我的手狂奔在山间
然后异常温柔地看着我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说了句
“你很美”
我轻轻笑了
然后抱着他说
“你很帅”
于是我们就趁着扬沙滚作一团
我当然知道
我们是来自不同地域的人
他是北方人我是南方人
我依然要回去找工作
可能是做老师
可能考公务员吧
他呢
什么职业
什么年龄
我不想问
我想如果什么都知道了
反而就没有意思了
我没必要那么世俗
感情不是凭借对方的年龄职业得来
而是心
旅行第六天来了
我明白
这是我和他最后一天在一起的日子
过了这天
可能就是天涯路人了
他有他的生活
我也要走自己的路
这天早上我们都没有出门
他走到我的房间
躺在我的腿上
“你说人为什么要有离别呢”
他的声音特别干净
“成长的过程总是要离别的”
“如果身边总是那些人”
“只能说明你是在故步自封”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根根分明
越过他的额前
慢慢向下
分明是湿润的
“不要这样”
我不忍心
于是吻过他的脸
拭去他的泪
我们就像两个寂寞的人
在一个寒冷的极地
彼此温暖着
做爱
这是我的第一次
从早上到晚上
我从没想过和一个陌生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完成了我人生中神圣的一步
当我抱着他
感受他的脊背时
好像什么都是真实的
但何曾不知道
明天过后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不懂我们之间是爱情还是什么
我也忘记来到乌兰巴托的目的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
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原来我不过是一夜情对象呢
他刮了胡子
背上行李
没有回头
“别走”
我还是没有忍住
眼泪终于脱了弦
开始一泻千里
“别哭好吗”
“你知道，我不敢和你说什么就是因为这个”
“留下你的地址，也许我们会有机会见的”
怎么可能
我当然知道那是他的玩笑话
随意写了朋友的住址也说了句
“你随意吧”
就不再说话了
反正这也算是我的奇遇了
我二十多年的人生平淡无奇
如今也算是“丰富多彩”了
考公务员
回到家里
这就是我的正经事了
也不知道是这趟旅行莫名地力量还是什么
我除了全身心投入备考
连我追逐了七年的男孩也被我淡漠了
后来我考上了县上的选调生
入了职
和一群四十多岁的同事们共事
总算了了我父母的愿望
“沈宜，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我的好友很久不找我
今天她来
“什么信，你念吧”
这年头没几个人会写信
也许是交电费之类的东西
“沈宜，好久不见”
“蒙古之行交好”
“我是阿夜”
原来是阿夜
思绪又回到蒙古
“这封信是我对你的问候”
“当你看到，我已经不在”
“想说，你的火车票是真的”
“而我的是假的”
“只是为了这场美妙的旅途”
“我精心设计的巧遇”
“I LOVE YOU”
说毕
信封间划出一张车票
上面分明写着
K23
三车29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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