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先生

小憩片刻，他醒了。

镜子里的他越来越消瘦，眼窝凹陷，但目光却囧囧有神。

他洗了把脸，随即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戴上了那个滑稽可笑的小丑面具，又将五彩斑斓的假发结实得粘在自己的头发上。

演出开始。

红色的舞台帷幕缓缓拉开，一束光笔直地打在他五彩缤纷的身体上，一段节奏欢快、自由的爵士乐随之响起。

他夸张地向观众席鞠躬示意，巨大的笑容绽放在小丑面具上，样子憨态可掬。

正当他准备好开始表演第一个节目时，忽然脚下一滑，摔倒了。

舞台下瞬间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笑声和欢呼声，显然这一开场就充满意外的小丑表演，让大家都很开心。

他挣扎着站起来，似乎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用一连串的滑稽动作，掩饰着肢体上的疼痛。

灯光下的舞台，像哈哈镜一样，散射着炫目的光芒。

小丑先生瞥了眼自己的手掌，滑腻的液体沾满手心。

接下来他的每一步动作都必须格外小心，这对体力的消耗很大，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光滑的舞台上连续摔倒多次。

而每次摔倒，观众席便会引发一次笑声的浪潮，为了不错过小丑每一次的摔倒，他们看得极为认真，并开心地鼓掌，乐此不疲。

即便如此，小丑先生还是不停地用滑稽的表情逗弄大家，在相继表演了魔术、扔捷克棒、骑独轮单车等杂耍节目后——

小丑先生又摔倒了。

这次他重新站起来所用的时间要比前几次都漫长，他用颤抖的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寻找肢体的平衡，前些天刚刚养好的腿伤，现在又开始发作了。

疼痛像一排排蚂蚁啃食着他的神经，有那么一些短暂的瞬间，他感觉眼前发黑，腿也微微颤抖起来。

最后的节目，连续翻跟斗。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受着腿部不时传来的疼痛，应该没问题，演出马上就结束了，他想。

他身上沾满油水，衣服变得黏糊糊的，舞台中央泼下的油，好似都快被他用衣服吸干了。

好在，舞台终于不那么油滑了。

他用肢体语言撩拨着观众，仿佛在说，请给我掌声、欢呼声，我要开始最后的表演了。这将观众的情绪在极点点燃，台下掌声雷动，进入整场演出的高潮！

世界被黑暗的潮水包围，唯有那个不算很大的舞台拥有一束耀眼的光，小丑先生感觉脚下的这个舞台，就像浮在黑暗大海上的一叶小渔船。

他开始翻跟斗，柔韧的身体就像渔船中不甘命运、拼命翻滚的海鱼，光打在他身上，似乎也随着他一起旋转起来。

人们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猖狂，似乎要把那种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兴奋，淋漓尽致地发泄出去。

小丑先生已经感觉不到腿部的疼痛了，神经在持续的疼痛摧残下，好像已经麻木了。

他的眼前是炫目的白，恍惚间，隐约看到了家乡的那棵古树，古树下的美丽姑娘，对他微笑，温柔、亲和地摆手。

姑娘用柔美的声音喊道，我等你回家。

他开心极了，和舞台下的观众一起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