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去世,对我来说,是一场梦。
2022年11月18日,是母亲出院的日子,也是我们复课的日子。因为疫情,孩子们已经居家学习一个多月,我们仨无法再请假照顾在医院里的母亲,只能申请出院。
出院那天,我起得很早很早,因为七点半我要在学校门口迎接复课的孩子们。在七点半之前,我要给母亲穿好衣服,收拾好所有物品,喂完饭,吃完药,帮着母亲上完厕所之后,匆匆离开。
上完第一节课,弟弟电话,母亲出院的资料找不到,只得匆匆去医院,办理出院手续,终于办完手续,推着轮椅,把母亲从医院的住院部接出来,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我对母亲说的话,在如今还就像刚刚说完一样:“妈,这次回家,好好恢复,坚持训练,力争把住院的时间拉长一点,因为我们真的不好意思请假了……”
母亲点点头,断断续续的对我说:“我再也不来医院了……”
是啊,母亲67岁,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和病魔斗争,慢阻肺,高血压,糖尿病,各种病痛,深深的把一个好强的人折磨的不能干活,不能正常的呼吸,不能行走……
想想我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利索:一个人,带三个娃,种十多亩地,为了供我们上学,父亲长年在工地打工,把家里所有的农活和家务都留给了母亲。
在我的记忆里,每天早上,很早很早,母亲就做好了早饭,喊我们起床,待我们都上学了,母亲就忙活着喂猪,喂鸡,到地上伺候庄稼。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年夏天,母亲三点多就到地里割麦,等我们送饭到地上的时候,母亲已经割完了好大的一块麦田,孩子多,花费大,而收入又是很低很低。母亲只要有空,还要到老寺庙农场打工赚点零钱,才能让我们正常上学。
后来,我们仨先继考入张掖师范,以当时我们的成绩,上高中应该都不错的,但家庭的贫困,让我们只能选择师范早点就业,以减轻家庭负担。但在市区上学,花费可想而知,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三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无疑是一项很大很大的开支。
在记忆里,为了让我们顺利完成学业,常常看到母亲去向亲戚们借钱,好强的母亲,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一次次低头借钱,是有多大的勇气啊?
再后来,我们都工作了,父母终于可以缓口气了,但紧接着就是我们出嫁,弟弟成家,我的女儿出生……母亲看着我们一个个生活的不易,依然尽最大能力帮着我。
2006年,我的女儿出生了,但没有人带,母亲就主动承担了带我女儿的责任,当时的我在农村工作,一周回家一次,回到家时已是灯火阑珊,父亲在公交车路口等我。当我回到家时,总能吃到母亲热腾腾的饭菜。要知道,从我工作到我的家,需要到三趟车才能回家。每一次都是暮色苍茫,但父母一直等我回去,一起吃饭。
现在回忆,那应该是最温馨的一段时光。
孩子幼儿园,我接回了市区。但母亲从那时,就开始断断续续看病,虽说不重,但也好像药没有停过。而年轻的我们,都忙着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母亲也没有给我们说过什么。后来,大约是2013年,母亲住院了,我们也只是匆匆看一下,继续上班,年轻的我们,不敢请假,不敢懈怠,只有努力的往前冲,从而忽视了对母亲身体状况。
就这样断断续续看病,住院,看中医,喝中药,住院,如此循环,但从未在我们面前说过什么,我们也只是有空送饭,夜晚陪护。但母亲总是担心影响我们,送饭到医院,就让我们回去照顾孩子,忙工作,多待一会,都不停的催促,我们也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五年,母亲身体日况欲下,一年有半年在医院里度过,好强的母亲,担心看病花费太大,担心影响我们的工作,经常在父亲面前说不要拖累我们,就坚强的扛着,直到扛不住才住院。今年十月,因为疫情,母亲又一次住在了乡镇卫生院,后来的十几天,父亲都是骑着三轮车,拖着母亲看病,但效果不理想。
11月9日夜,父亲电话告知母亲病重,我们匆匆安排好弟弟接送,我和姐姐医院等候,挂急诊,拍片子,但等两天后,我再一次见到母亲时,发现母亲已经因脑梗中风了。
看着插着胃管尿管的母亲,整天昏迷不醒的母亲,我从未想过她会离开。清醒时的母亲,总是积极配合医生做康复训练,好几次我都发现,半夜里的母亲不断的在运动,在训练。因为她怕,怕让我七十多岁的父亲照顾,怕让我们担心……
我从未想过,仅仅出院不到两天的母亲,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凌晨两点,睡梦中的我接到姐姐电话,母亲不在了……
着急忙慌,匆匆赶回家,母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母亲这一生,前四十多年在受苦,后十年在受罪,真的没有过上好日子,一辈子节俭,一辈子不愿给人添麻烦,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妈在,家在,从此以后,人生只有归途……
——2022年11月24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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