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夫妻，八岁订婚

九十夫妻，八岁订婚

   

    星期天回娘家，老妈说，下午送我去菀坪看看老姨妈。

      菀坪距离八坼不到十公里，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到了老姨妈家，开门一看，满满一屋子的人，老姨妈的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在，女婿和儿子陪着老父亲在客厅里打麻将，女儿们陪着老妈在房间里聊天，一家人其乐融融。

    老姨妈是外婆的妹妹，看到这场面，怎不教我们母女想起她的姐姐！一晃外婆走了22年，父母在，兄弟姐妹是亲人，有事没事常聚父母家。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不过是亲戚，有事才聚在一起，没事，各过各的日子。

    老姨妈说：你们怎么又来看我了，我心里真是意不过。

    老妈说：我来看看你，就好比看到我的娘，只是我的娘不如你有福气，走得太早。

    我本来就目不转睛盯着那酷似我外婆的老姨妈看，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就模糊了。我竭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老姨妈今年虚岁91了，小辈人在老人面前流泪不吉利。

    为了转移心情，我努力找点轻松的话题和老姨妈聊聊。人老了，最爱说的都是从前，老姨妈从自己的几个姐妹说到童年趣事。又说起去年儿女们给父母过了九十大寿，说着还拿出照片来给我看。

    我说：你们这对夫妻，是真正的福寿双全，实在难得！你们结婚70多年了吧？

    老姨妈说：可不是，21岁结婚，今年91岁了，整整70年的夫妻啦！

    我说：不对，是八十多年的夫妻，我记得你们是八岁就订婚的。

  老姨妈的三个女儿一听都惊诧地说：什么？八岁订婚？怎么我们从来不知道？纷纷转头问老母亲：真的么？

    老姨妈说：真的，是我的舅妈做的介绍，介绍的是她娘家亲戚，说：末拖女儿配头生儿子，天生一对。我们夫妻俩是同岁的。

      我说：我还知道，定亲没多久，家里谁过世了，八岁的小女婿穿了白长衫来吊唁，亲戚们都来看这小女婿，说规矩、礼节一点不错，像模像样，活灵活现。

    老姨妈点头承认：有介事的，你倒是都记得。三个女儿都笑，说，这些事情我妈从来没和我们说起过，怎么你都知道？

    我说，小时候老姨妈常来看我外婆，住下几天，日日夜夜就讲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我听到耳朵都生茧子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临走，老姨妈的三个女儿送我们出门，三个女儿犹自唏嘘感叹：这种故事，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妈也从来没说起过。

    我说，你们家的故事啊，比一本书都精彩，有时间让你妈说给你们听呢！

    日本作家川端康成说：什么时候，你能与一个老人待上一个下午，饶有兴味地听完他精彩或不精彩的人生故事，那说明你已经成熟了。

      只是老人在的时候，小辈们多是没有耐心倾听。等到了有心倾听的时候，老人不是走了，就是讲不出来了，要不怎么有句话说的：往事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