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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那时候以为这是一首诗。
长亭,古道,拂柳,青山。
读书的时候这些被称为,诗里的意象。它们一个一个堆叠在一起,就能出现画面感。
朴树唱这首歌的时候,把自己都唱哭了。他说,如果这首歌词是他写的,让他死在那里都可以。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我会觉得特别矫情。但他是朴树喔。
一个人曾经沉寂了近十年,再出现的时候仍然在讲那个未完的故事。
十几年前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后来生活艰难还是活色生香,我们都曾遍体鳞伤,也慢慢坏了心肠。
那时候看他的歌词,特别喜欢。清清淡淡的文字,把人世写得那样通透。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这样的,清水入肺腑的文字。
那会是把一个个小时候捏着木头铅笔写在田字格里的平凡汉字,排列成文再写到人心里去的成就感吧。
看诗词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时常叹服这样的文体,如何能把一幅盛大的画放在几十个汉字里,再让它们读起来像咏唱。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这些小文段也曾是一首歌词吧。短短的几十个或押韵或仄平,它们把长空皓月,鸟飞鱼跃,高台宫阙藏在身后,再仰躺在书页上,等你去找,另一首水调歌头和清平调。
这种制式看起来很简单。简单得像随手削尖一枝芦苇,做成笛,和着风来吹,能把四周的尘土抚平。
如果这是一支短笛,从刚入学的时候就开始响起了,从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那一天大人在你的额头上点了朱砂行了笔礼。
于是在最不懂的年纪,我们都读着后来才懂的语句,长长短短,一语道破。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念诗的年纪,从来不管诗里有什么。那些草木有很看的名字,木兰,蒹葭和白桦。可是我都没见过。
等到某一天在路上走着,银杏叶像小扇子一样落了一地。这时候欣喜地捡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啊,银杏。这是银杏啊。好像从多年前就开始熟悉。
后来见了紫薇,格桑和鲁冰花,也仍然想见梧桐,槐树,琼花和榆钱。
听到杜鹃鸟是意料之外,就像可以在校园里看见小松鼠一样。
毕业的时候家人在学校住了几天。路过后门的时候,姐姐忽然说,你们听到这个鸟叫声吗,我今早就是被这个吵醒的。烦死人了。
母亲望向后山,那里有深绿色的树林。
“烦什么。这个鸟叫声是好的。是在唤,来了,来了,可以回了。”
我一惊。拉住我哥就问,所以是,那个“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的子规吗!
我哥顿了顿:是的。
我不太清楚没读过诗词的母亲是怎么知道这鸟叫声的含义的。或者说,其实这是常识而已,只不过我们先从诗里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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