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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正在街面的棋摊上看别人下棋，忽然电话的铃声响了。我一看原来是老王打来的，用的是微信语音功能，竟然还要求视频通话。我约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揿下了接通的按键，很快老王的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就充满了手机屏，对方光线有些亮，镜头里一片明晃晃的白。
老王熟悉的笑脸晃动着，他说，“林主任，你好哦？在上班么？”他的嘴唇嗫嚅着，露出一粒金牙。
“王师傅，你也还好吧？！我今天休息，在外面玩呢！”
“好什么哟？”老王叹了口气说，“真倒霉呢，前些时我脚叫车撞断了，上了三块钢板，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唉，人运气不好，喝凉水都塞牙！”
“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都伤成了这样！”我痛惜地说，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他。
老王原来在我们公司部门里做电工，三年前公司裁员，他便离开了。那时公司的效益不景气，老王离开时还有一些经济上的瓜葛没有厘清。这一次他打电话，我隐约猜到了他的目的。果然，简短的寒暄过后，老王说，“咱们的那份工程款啥时候能够兑现呢？你跟钱部长说说，我现在这个情况，唉，太困难了！”
“那个款子只怕成了坏账，要讨到只怕不容易！欸，你到底有多少钱在里面？如果你本人亲自来一趟，效果可能会好一些！——你应该早点来问问的！”我说。
“3000多块呢，我原本是想早来，可到底耽搁了，打电话过来，会计总说没钱，只怕来了也是白跑路。现在倒好，想来也来不了咯！”老王自嘲道。
“好吧！那我帮你问问！”
“那敢情好，太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想起这老王的遭际，我心里不是个滋味。老王那年来公司应聘电工已然50多岁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当时担心公司不收，瞒报了年龄，用的竟然是他亲戚的一个身份证，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只是公司当时急于用人，加之有人帮忙推荐，人力资源部门未加细查，老王就进公司做了一名电工。
时间久了，大家就发现，老王的业务水平一般，对于复杂的电气电路，他完全是陌生的。他不能独立处理疑难杂症，再说他一个人做事，领导也不放心，顶多只能帮忙打打杂。老王的右手有些残疾，中指和无名指被截了肢，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做事的效率。
说起手上的残疾，那是一次惨痛的经历，每次提及，老王都心有余悸，不堪回首。那时候，老王还年轻，30多岁的样子，有一次在一家工厂里帮忙修理搅拌机。作为电工，按理说在检修机器之前，老王应该切断电源，可是他却疏忽了。结果那天中途有人误启动了按钮，搅拌机突然飞速运转起来，猝不及防的老王手指不幸被机器轧断，终于酿成惨剧。
人的坏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掉的，虽然过去自己身上有过血泪教训，但在工作中老王行事莽撞毛糙的毛病一点不见稍改。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他也懒得去钻研去学习，这一点常为年轻的同事诟病。老王虽然是老师傅，他们却对他看不上，甚至常对着他大呼小叫，这让老王灰头土脸，但却很无奈。
主任只得劝慰两位年轻的师傅说，“老王年纪大些，接受能力差一点，你们要体谅他！退一万不说，他帮忙打打下手，你们的工作也会轻松一点吧！”两位师傅不以为意，那意思公司与其招老王这样的“师傅”，还不如招年轻的学徒。
老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游手好闲，没有正经的营生，整天以抹牌赌博为业。小儿子在城里帮人打工，后来做一些付食生意。那年小儿子结婚，女方提出必须在城里买套商品房，否则结婚免谈。小儿子出社会不久，手头并无多少积蓄。为了小儿子能够顺利成家，老王只得豁了出去，掏光了家里的老底儿，好不容易在城里给小儿子买了套商品房。小儿子终于顺利结婚，父子俩皆大欢喜。
平时聊天时，老王对我们说，他打心眼要疼爱小儿子一些，小儿子老实听话，很顺他的意。而大儿子就不同了，刁钻忤逆，常在他面前颐指气使，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老王没想到的是，给小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大儿子不干了，威逼老王也要给他在城里买套房。可老王哪里还拿得出钱来呢？
老王原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和宅基地留给大儿子，以做补偿。然而大儿子并不买账，指责老王做事不公，一碗水不能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凭什么厚此薄彼？老王心里委屈极了，后悔当初的决定太草率，他太难了！
不久老王离开了公司，失去了工作，家里的经济更加拮据。老王就到一家碳素厂上班，然而工作不到几个月，老王又出事了。因为违章操作，他的左手手指又被机器轧断。同样的事故竟然在他身上发生了两次，令人匪夷所思。
想到老王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他的命运让人唏嘘，我不禁有些伤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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