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
烛火柔和浅淡,有人影在烛火中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摸到身上的柔软锦被,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微微动了身体,头疼得厉害,她发出低低呻吟。
即刻听到耳畔有清脆声音响起,公子公子,她醒了。
一道影子遮过来,挡住了她眼前跳跃的烛火。
她仰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子俊秀的脸,全然陌生。
男子着豆青色锦缎长衫,腰间宽宽的黑色束带,束带绲了金边,不动声色地露出几分华贵。
眸子清亮。看向她的眼神,有关切,也有……犹疑。
他说你醒了,感觉……如何?还痛么?
声音沙沙的,暖暖的。
她微微蹙眉,这是哪儿?
旁边的脆声接过来,这是袁府,咱们县太爷袁老爷家。
指一指俊秀男子,这是我家大公子。
她应了一声,看清楚开口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一股子玲珑气,穿红着绿,丫鬟的装扮。
她眉头依旧蹙着,小声问道,袁公子,我……如何在这里?我……从哪儿来?
那俊秀的袁公子一愣神,面上一惊,一喜。
一闪而过。
随即缓和下来,他说姑娘你都不记得了?
她在枕上轻轻摇头,只感觉面颊摩擦到枕上,细软柔滑。
袁公子说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
她又在枕上轻轻摇头,神色一片空片。
她都不记得了。
袁公子微笑,你再好好想想,不急,也许会想起来。
她听话地想了想,伸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呻吟道,头好痛。
袁公子赶忙握住她手臂,不想了,那就不想了。一会儿吃点东西,好生歇着。
随令那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去,端一碗热粥来。
小丫头脆生生应着跑出去。
袁公子拉过方凳在她床边坐下,低声安慰她,别怕,安心在这里住着,先把身子养好。
她定定看着他,白净肤色,星眉朗目,如此英武。
他真好看。
却听他喃喃说,你真好看。
她忽然笑了一下,没来由地。
也忽然不再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谁,来自哪里?
袁公子一直喂她喝下那碗软糯的红枣粥还不肯离开,直到小厮隔窗唤她,说老爷有事找他相商。方才不舍地离开。
走之前,轻轻把她手臂塞入锦被。
是晚,丫鬟樱桃告诉她,公子袁朗跟三五好友去野外狩猎时,在一路旁沟内发现了她。
当时她已昏迷,不知何故跌入沟内,身上并无外伤。
袁朗将她带回,找了郎中来瞧,说是头部被什么钝器突然撞击,故此昏迷。
樱桃说,郎中说了无恙,公子还是急坏了呢。
多嘴的丫头说,嘻嘻,公子是喜欢姑娘了。
她转头看一眼红烛,心蓦地一跳,脸微微红。
2
休养了几日,她已经可以起床走动。
袁朗着人送来新衣,桃粉、湖蓝、水绿……裙侧绣几朵小小花朵。
玉或银的簪子,都不是扎眼的颜色。
樱桃拿了镜子给她看。
镜中女子气色好了许多,面颊渐渐红润起来。
樱桃说,姑娘你真好看。
好看么?
是。她也觉得镜中人貌美如花。但是,她依旧记不起来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到底是谁。
后来她有些疲倦了,同袁朗说,不想了。还是想不起来。
想得厉害,还是会头痛。
袁朗就轻轻叹口气,那就别想了。哪日想起来,哪日送你归家。
又说,放心,父亲也正着人私下打探,看是谁家丢了个天仙般的女儿。
她笑,若一直想不起来,一直找不到,可不是要给袁家添许久的麻烦?
袁朗又叹气,说,你知道的,我求之不得。
她脸又微红,如三月桃花。
她喜欢他这样说话,
想了想,袁朗又说,名字也记不起来,以后,我唤你小忆。
她笑,好,就叫小忆。
樱桃叫她忆小姐。
她想,袁朗还是想让她回忆起来吧?
一个月后,小忆身体康复,行动自如。
樱桃传话,说袁老爷和夫人要见见她。
小忆略有不安,看着袁朗,道,我……怕。
袁朗牵过她手掌,不怕,爹娘都再和缓不过。
小忆仰头笑,你若在,我便不怕。
袁朗说,我自然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忆低头,抿唇浅笑。
樱桃调皮贴过来她耳畔,小姐,怕是好日子要近了。
小忆笑意更深,任由袁朗牵着,踩着光洁石板路,穿过种满泡桐的庭院,去到袁家正厅。
袁氏夫妇正襟危坐。袁老爷褪了官衣官帽,着寻常富贵人家金色锦缎衣衫。
袁夫人更是一脸贵气,花团锦簇。
佣人放了蒲团在袁氏夫妇跟前。
袁朗牵了小忆在蒲团跪下。
拜后,袁夫人起身将小忆拉起,细细端详,回头道,是个整齐的孩子。
袁老爷不语。
袁夫人将小忆拉到身旁坐下来,直言道,朗儿执意娶你为妻,姑娘你也知道,你来历不明,家世不清,我们本不欲……
小忆起身再度跪下,夫人,小忆不敢贪心做袁公子正室,此生,为妾为奴也罢了。公子是小忆救命恩人,袁家于我有恩,小忆知恩图报。
依稀听得袁老师微微缓口气,才开口对袁朗说,你看,小忆姑娘也是此意。
袁朗却态度坚决,定要娶小忆为妻。
小忆转身朝他拜去,公子,不可。
袁朗扶起小忆,我心已决,若非如此,袁朗此生绝不娶妻。
小忆突然落泪,公子,你这般,会陷小忆不义。
袁夫人亦竭力劝阻,朗儿你不可任性,你和韩家女儿早已指腹为婚。
袁朗抿着唇,不再言语,更紧拉住小忆手臂。
袁老爷定定看着小忆,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气氛一时僵住。
小忆正待要再次劝说袁朗,忽然下人来报,说抓了一个偷窃府中财务的蟊贼。
袁老爷眉头一皱,押上来。
3
三五个下人五花大绑一中年壮汉推搡进来。
壮汉约莫三十七八岁,头发凌乱,脸上有伤,口中密密实实塞了一团软布。
眼睛瞪得浑圆,恨恨看向袁氏一家。
目光落到小忆身上,被捆绑的双臂用力挣扎,口中突然发出呜咽之声。
小忆未见过此种场面,心头一凛,躲向袁朗身后。
袁朗轻抚她肩头,不怕。
一个下人道,老爷,这厮昨晚在书房偷窃,被抓了正着。不想今早挣脱跑了,好不容易又被追了回来,嘴巴不净得很。
袁老爷叹口气,自语道,这蠢笨之人,书房里会有得何物可盗?
袁朗脱口道,爹爹可存有几幅好字画,值许多银子呢。
袁老爷略一思忖,点头道,也是,如非蠢笨,那就是有心了。
摆摆手,押下去吧。
壮汉拼力挣扎,呜咽声更频,却抵不住几个人一起使力,将他推搡出去。
袁老爷轻轻瞥了小忆一眼。
小忆完全藏在了袁朗背后,将他握得更紧。
袁朗回身拍拍小忆手背,没事了。
小忆低声道,他……怎会如此大胆?好好的人不做活计,偏要偷窃。
袁朗未待回答,已听袁老爷慢悠悠道,世道不稳,贼人渐多。
叮嘱下人道,日后要多加防范。
又似想起什么,问袁朗,朗儿说此贼该如何处置?
袁朗愣了一下。
小忆已脱口说,送官。偷窃是大罪。
袁老爷笑起来,哦?小忆姑娘怎知偷窃是大罪?
小忆答道,偷窃若不是大罪,还有什么是大罪?深夜跑到人家,委实可恨。
袁朗笑起来,小忆你忘了,爹爹便是官。
小忆一愣,忍不住噗嗤一乐,我倒忘了,那就让老爷按律处置。
袁老爷点头道,也是,按律,杖责一百,发配充军。
下人便一一退出,闹嚷嚷的厅里静下来。
多了此番插曲,片刻袁氏一家才回过神来,袁夫人还要说什么,袁老爷却拍了版,择吉日,为袁朗和小忆成婚。
袁夫人不解地看袁老爷一眼。
袁老爷笑说,夫人可不是已经等不及含饴弄孙了?
半天,袁夫人幽幽叹口气。
袁朗并未听到父母此刻对话,早已欢快地扯着小忆飞奔出去。
奔入院中,一把将小忆抱起,在泡桐树下旋转数圈。
有风吹来,淡粉色泡桐落下几朵,挂在小忆衫上水绿色的衫子上,更有一朵,花蒂没入小忆乌黑浓密发间。
极美。
袁朗再也忍不住,抱住小忆俯下身,将灼热的唇烙在小忆脸颊。
屋内,袁氏夫妇看着已坠情网的独子,无奈摇头。
袁老爷道,也罢,由了他吧。
袁夫人接过来,看来这冯婉月,是真得记不起了。
袁老爷吭一声,世上哪有冯婉月?
袁夫人点头,老爷说得是。
4
县令公子大婚,是全县大喜事。袁府吹吹打打数日,热闹才渐渐驱散。
袁朗跟小忆哪还顾得到外面的热闹,红绡帐内,男欢女爱,自成一统。
小忆羞涩却又率性,不动声色纵着袁朗初发的性子,由着他在她身上探索和放纵。他蓄势待发已良久,那样刚健的体魄,那样葱郁的精力。
整晚不知疲倦。
他见了落红,见了娇羞,也见了她为他而起的风情。
一夜夜,她让他尽享意愿中的潇洒风流。
他在她柔美身躯驰骋,恣意纵横。将她搓揉得百般娇羞,柔情万种。
帐外红烛欢快跳跃,春宵一刻,刻刻千金。
乏了,小忆偎在袁朗怀里,柔声细雨,我虽丢失前半生,但命运待我不薄。
袁朗不语,将小忆在怀中紧了又紧。
是日起,小忆成为袁府少奶奶。
袁家老爷夫人亦待她恩厚,拨了得力的下人过去服侍,锦衣玉食。
袁夫人偶尔踱到小忆屋内,陪她小坐,如慈母,聊袁朗小时之事,也含蓄提醒小忆,不可太纵着袁朗的贪,早日给袁家添个一儿半女是正经。
小忆更有此愿。
半年便有了身孕。
老爷太太喜不自胜。
唯袁朗没出息地偷偷埋怨,小忆有了身子,他便要忍上一些时日。
袁朗没有贪够。
饶是如此,他也不舍得放开她独自安眠,每晚总也要抱着小忆睡去。
第二年初秋,小忆为袁家生下一7斤重男孩,粉雕玉琢的模样。
袁夫人高兴至极,将掌管家中财物的钥匙递至小忆手中。
小忆拒绝,她并无此意愿,更非所长。
小忆说只愿相夫教子,在袁府庇护下,与夫君袁朗安度一生。
袁夫人颔首,不再为难她,将钥匙收回。
后,小忆又为袁朗诞下一双儿女。
小忆些微发了福,浅浅的珠圆玉润,越发有了少奶奶的风韵。
不明的来历,早已淹没在反复的光阴里,已无人提及,无人记起。
袁朗待小忆一直如初见。
这样的府衙公子,三房四房都不为过。却难得地专情,小忆提了多次,外面喜欢的女子、府内入眼的丫头,都可纳为妾。她会待她们如姐妹。
甚至有两次,小忆将樱桃仔细装扮过,送至袁朗身边。
袁朗统统不要。坚决不要,誓言铮铮,此一生,只要小忆一人。
小忆笑,便不再动这番心思。
日子好得持久而甜腻。
过了10年。
10年后的这一年,开春便是大旱,连年未雨,春秋两季,种田为生的百姓颗粒无收。
世道本就不安,贫民百姓,丰年也不过是勉强温饱度日。
逢上大灾,民不聊生。
朝廷按例拨了救灾钱款发下来,号令受灾各县府开仓放粮,施舍粥饭。
袁老爷已至可辞官还乡之年。
袁朗同小忆说,但愿爹爹过了这一关,安稳回家度日。
小忆转头看帐外烛火,如她最初见到那般,轻轻跳跃。
低头附在袁朗怀中,她隐隐听到他心跳得不安。
5
几日后,府衙收到袁老爷在此大灾之年私吞朝廷救济钱款,致使县内饿殍遍野的铁证。
钱粮数目,一笔一笔,均是袁老爷袁罡亲笔所为。
朝廷有死令,救济钱款,吞一文,杀无赦。
抚台不敢怠慢,当即着人锁了袁罡入监。
多年来养尊处优的袁罡哪里扛得住严刑拷打?又加铁证如山,侵吞之事只得一一供述,并供出10年前,同样的大灾之年,用同样手段侵吞救济钱款的罪行。
只是一再坦言他一人之罪,家人不知,恳请抚台放家人一条生路。
然如此罪大恶极,家人又哪有生路可走?抚台三言两语便戳穿袁罡谎言,问道,10年前,你着令公子带人将一冯姓乡绅全家灭门,不正为冯乡绅拿了你贪占罪证,扬言要告御状?
13条人命,袁罡你一人如何担当?
袁罡瘫在了堂上。
抚台伏案看他一眼,不过此次首告之人有条件在先,可免你家妇孺之罪,不受牵连。于你而言,此已算大赦,知足吧。
首告?袁罡喃喃一句,顿时面如死灰。
随后袁家家产被查封,袁罡袁朗父子被问斩。
袁夫人在当日悬梁自尽。
仆人皆已逃散,袁家一日间家破人亡。
小忆携三个儿女在府外不远一小小客栈落脚。
行刑那日,她去为袁朗收了尸,雇人装殓后藏于城外山坡下。
袁罡暴尸三日,被衙役草草掩埋于荒野。
长子八岁,已是小小少年,略知世事,为袁朗披麻戴孝打幡摔盆……嚎啕之后悲愤问自己母亲,娘,是谁害我爹爹和祖父?长大以后,我要为他们报仇。
小忆抚摸儿子毛茸茸黑发,道,无人。
少年不认,怎会无人?那日我分明听得祖母说,她终究还是报了仇。
少年一脸孤愤,母亲,她是谁?
小忆蹲下来看着儿子,谁都没有,儿子你记住,是贪念害了你的祖父。是愚孝害了你爹爹。日后,你不可以学他们。你要真正为袁家争气,做个好儿郎。
少年依旧不解,疑惑看小忆良久。
小忆说,母亲和爹爹那样相爱,若真是有人谋害,母亲怎会坐视不问?
少年想想,果然如此。父母恩爱,他年纪虽小,但也看在心里。
他信了,说娘你放心,我会为袁家争气,让弟弟妹妹都争气。
小忆将儿子拥入怀中。
以后,只有他们相依为命。
随后,小忆在县城东郊购下一套幽静房屋。
这些年,她偷偷积攒下一些首饰银钱,换了银票妥善藏于枕内。
不算丰厚,但也足够她买下一片房子,抚养子女成人。
小忆一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年,她一直就在等这一天。
6
她从来没有失忆,她记得她叫冯婉月,17岁之前,生活在冯府,尽管身份只是下人之遗腹女,但活得欢快无忧,东家夫妇皆是温和善良之人,家境富庶,接济相邻,待她如亲生。
10年前的灾年,东家因不满县令袁罡侵吞百姓救命钱粮,得到一些证据欲上告。
袁罡得到消息,命儿子袁朗雇了几个杀手去冯家灭口。
杀手狠辣,竟将冯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尽数斩杀。
唯有管家当时不在,免遭一劫。
杀手最后奔入婉月房内时,婉月已经因惊吓过度而呆傻。杀手举起屠刀,电光火石间,随后进入的袁朗,被她的盛世美颜所惊艳,拔剑挑开了那致命一刀。
婉月定定看着他。
略一思忖,他用手掌向她脑部重重一击,将她击晕过去。
情难自禁,袁朗将婉月带回。
被父亲大骂,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当即要夺了婉月性命。
袁朗苦苦相求,禀明他查过婉月身世,只不过一婢女,虽然也姓冯,但和冯家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而且父母早亡,无亲无靠,也不具备任何报复的实力。又撒谎说当时婉月在睡梦中,根本不曾看到自己面目。他求父亲容婉月醒来,若她醒后认出袁朗,再处置不迟。
袁朗心里自有算盘,当时他对着她脑部一击,击的便是传说中的忘情穴,据说可致失忆。他想赌一赌,赌当晚血洗冯宅,婉月虽尽收眼底,但什么也不能记得。
他中了这张面容的蛊,一门心思,不想让她死。
父子两人争执不下时,婉月苏醒。
醒来的婉月,如袁朗之期待,果然失忆,那般彻底,不再记得一切。
后来又百般试探过,婉月记忆始终空白。
她只认得袁朗,并对他有莫名依赖。
那日他带婉月见父母,捆绑的贼人不是旁人,正是婉月家当日逃得一劫的管家。
管家宁肯冒自投罗网之险,也要为冯家报仇。
只是袁朗低估了婉月,纵使遭受重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视冯府为家,视冯家夫妻为父母,亲人之血兜头淋下,如烈焰焚烧,将她一颗心瞬间锻造得锋利似刀,又坚硬若铁。
心头深扎复仇的意念,千般回转,百般忍耐,装疯卖傻,以身伺仇,都算不得什么。
她一弱女子,除此,也别无他法。
至于管家,婉月怎会不认得?但又怎能相认?她若一个不小心露了破绽,父母兄弟家人的血海深仇,从此便要石沉大海,再无得报之日。
所以,纵然她心知肚明,管家断无生还,知道袁罡一定会要管家性命,也只能袖手旁观。
只是婉月没想到,袁朗对她并非一时贪色,而是用情至深。
或者这便是天道轮回,命中所欠。
10年之后,她为袁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袁家哪还会有人防着她?她想要之物,唾手可得。
也一早知道袁罡的罪证藏于书房内,当年管家给她提了醒。
只是她也在这静好岁月里,慢慢沦陷,偶尔恍惚,记起10年前之仇,竟如隔世。
她甚至希望自己真的失忆。
但又怎敢忘记?!
特别是又一次开春大旱之后,相似的场面与情节,历历在目。
如针刺扎得她日夜难安。
而且袁朗父亲马上到了将养之年,这已是最后机会。
她只能去了书房。
没有费力便寻了证据出来,交于抚台。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这结局对她算幸运,或是不幸。
故此,儿子问谁为袁家仇人?
婉月无法回答。
当初袁罡可以灭她全家,如今她却要留下袁家骨肉,把他们好好养大成人。
那也是她的骨肉。
七月七,婉月去袁朗坟前焚纸。
竟是个好天气,天高云淡,有风拂面。
婉月在微风里想起那些年他待她的百般宠爱,想起那些甜美的鱼水之欢。
落下泪来。
人生有多少事是情非得已。有多少事,是宿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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