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笑

言之笑

宇宙起源于一百五十亿年前的大爆炸。
量子场的涨落会产生无数矛盾奇异子。
“你在看什么？”
我把那本物理学之谜放回书架上，又换了一本软体动物研究看了起来。
校长的脑子大概和变形虫差不多大吧，所以才会把每周的体育课安排在最热的两点，现在那些家伙应该正在享受非洲黑奴的待遇，一边被身后的老师追赶，一边在太阳地里奔跑。
“哇，居然还有讲蜗牛交配的，原来郭同学还好这口”
作为一个佛系少女，我根本不在乎点名这种世俗之物，早早就跑来图书馆吹空调，这边的言情小说已经被翻烂了，看书就看缘分，抽到哪本就哪本，反正我也只是想要打发时间。
“从前有只蜗牛在路上走，一只乌龟突然从他身上踩了过去，送到医院后，警察问他当时的情况，蜗牛说，我不记得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呐，柳同学”我回过身，把书顶在他下巴上“你知道量子场为何而存在？”
“为，为什么？”
“从虚无中诞生的粒子，交融在一起，正反物质互相湮灭，剩下的那一点，组成了我们现在这个世界，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正反物质的量应该是相等的，为什么偏偏有那一点剩了下来，是神明的宠爱，还是宿命的选择，但不管怎么样——”
“都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无聊的笑话”
对面那人像是被十万伏特击中一般，缓缓的倒了下去“无聊，你是说——”
“不止无聊，而且低级”
“我——”
“打从开学起，你就一直在说这些段子，不光女生，连男生也不放过，好笑的话就算了，每次都弄得冷场，如果这是一种罪过，那么你现在已经被流放到地狱了”
他把头低垂下来“可是学委，你知不知道，成为最厉害的段子手，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阳光斜照下来，他的双眼就像冰川一样沉默，我蹲下身，慢慢的说“那就杀死它”
“用振动棒吗？”
“小刀”
“勺子可以吗？我弟上回玩杂技把刀都给耍完了”
“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段子一点都不好笑，拿去吧”我把两块钱递到他手里“去买张大乐透”
“哎？”
“因为这比你实现梦想的几率还要高”我一边说，一边冷笑着走了出去

刚下到楼梯那儿，自个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
“是郭女士吗？我这边——”
“对，是我花的，我买了头大象”
“你还真幽默，我不是推销员，我是雨言工作社的，你对月薪二十万是否有兴趣？”
华雨言，我想了想，就是那个最近出道的女星，虽说靠卖肉炒作，却格外的有人气，才短短一年功夫，就爬到了话题榜的顶端。
“不好意思，我还要学习”
“是吗？你该不会想让大家知道那个吧？”
那一瞬间，我的手僵住了，过了一会，我才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个能力，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你拥有的，是粉啥死啥的超能力，对吧？”
那人的话就如潮水一般，将我的回忆带到了从前，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学生，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肥皂剧，尤其对里头的男主情有独钟，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只要一寄粉丝信，那些人就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车祸，谋杀，白血病，简直比肥皂剧还要肥皂剧。痛定思痛，初二的时候，我还是粉上了学校里的吉他乐团，可就在他们要出去的公演的时候，整辆车被一头迷路的麋鹿给撞到了河里，还有初三——
“如果我不答应？”
“最近的男星K，他因为工伤的缘故休假在家，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比如我，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你给他寄过信对吧？”
“我不是，我没有”
“别装了，我已经跟踪你半个月了，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看到你跑到角落里捧着他的照片，你是在默哀对吧？为了自个这被诅咒的能力，为了喜欢的爱豆会离自个而去”
“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粉任何人了”
“不不不，我家主子希望你继续去粉，粉的越多越好，这样一来她就会少很多的竞争对手，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那些知道了真相的粉丝会把你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沉默了一会，我开口说“再加十万”
“OK”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工作室的成员之一，而整个娱乐圈，也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你就是郭宛云吧？”
“你好”
面前那个女人没有伸出手，而是高傲的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戴眼镜的贫乳”
“对对，小姐您的乳量天下第一”那人话没说完，就被她给踢了一下“闭嘴，给我趴低一点”
我望着面前那个号称清纯无辜，就连见到毛毛虫也会晕倒的家伙，她正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坐在那些仆人组成的椅子上。
“请问你可以说句咖啡广告的台词吗？”
“一颗豆子，温暖融化你的心”她摆出一个爱心pose，我感叹到“你的演技是真的好”
“当然喽，我可比那些努力到躺在家嗑药的家伙好多了”她挑了挑眉毛“你可别粉上我哦”
“不必担心，见到真面目之后，好感值已经是负数了”
“非常好，这是你的第一个目标”她把一张照片扔给我，果然，那上头是最近火热的演员，被大伙称作冰川女神的洛羽。
“别看她那副样子，其实是靠煤老板包养起家的”
“对对，小姐说的对，她和您那挖金矿的哪能比”那人刚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就你话多”
我望着那个坐在天台上，双眼冷漠的女人，她还不知道，自个就要死了。
粉丝的初级阶段，首先要喜欢他的作品，唱歌的就去买专辑，拍戏的就去下剧，其次是宣传，让周围的人都知道自个喜欢这个明星，粉丝的传染性是很强的，一个传一个，最后就会像病毒一样，整个城市都被迷惑。接着就是买周边，见面会，能见到真人自然好，见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不停的参加活动，总有能捞着的那天。
“你居然在看这个？”莫同学把我手里的脑残粉养成计划夺走“我真没想到，郭同学居然是这种人”
“你怎么也来了？”
“那个变态要跑八百米，你这么喜欢看书，怎么不去加读书会”
“没兴趣，看书又不是打麻将，一群人聚一起干嘛”
“可人家刚好是会长哦”
“你看过书吗？”
她的脸从白转红“会长不干具体的活”
“我们还有什么社团？”
“很多哦，比如躲猫猫社，馒头社，超级粉丝社”
“我要加那个”
“嗯——那个不是你想的那种，总之就加入我们吧，人家好需要你的”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那栋大楼前。
“就在这，302”她转动门把手“可不要被大家的热情吓到哦”
门吱啦一声打开来，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群正打瞌睡的家伙，他们或卧或坐，或靠在椅子上呈不可思议之态，说是瑜伽社还差不多。
“真是的，快起来啦”她使劲摇着，那些人却如同中了昏睡魔咒一般，终于有一个睁开眼“哈，你来啦”
“有新人哦，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分享好书啦”
“别骗人了，你当初说这个地方适合午睡我们才来的”
我望着一脸黑线的她“哈哈，不好意思，要不你去隔壁社团看看，他们很有意思的”
“所求无爱亦无欲”
我望着面前那个打坐的少年，边上是一群正在搓麻将的家伙“可以问一下，他是给人甩了吗？”
“社长啊？他说清心寡欲才能打出好牌，所以每天都要花一个时辰练功”
“我记得这儿好像是文学社”
“没错啦，你难道没有听过那句话，文学就像麻将，要来的时候不来，来的时候放炮”
“好像没有”
“因为那是我瞎编的啦，文学哪有打麻将好玩，你要不要来一发，十六番起糊”
我继续走着，305,306，这是什么？
我把门推开，那里头只有五个人，边上是各种仓鼠笼，鹦鹉笼，还有仙人掌什么的盆栽
“欢迎来到养啥死啥社”那个女生笑着问“你也养死过什么吗？”
“没有，不过我能理解你们的悲伤”我把一张传单放到桌上“可以说说你的故事吗？”
她叹了口气“从小学起，我养过兔子蟋蟀狐狸浣熊，没有一个活过一礼拜的，就连动物园里的大象也是一摸就死，还好现在有它陪我”她摸了一下那只仓鼠，突然的，轮子停止了转动
“小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有”
说着，她便开始乱摸起周围的宠物来，那些人赶忙拉着她喊“算了算了，刘姐算了”
大概是能力爆发的缘故，那些小猫小狗一个接一个的嗝屁，一个男生尖叫道“天哪，那是我们社的传家宝”
她把那盆仙人掌举到怀里“我就不信，它活了五十年，还能在我这枯掉”
说着，她便把手指伸过去
“等一下”我说“你知不知道，其实它很努力，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它就这样坚强的活着，每一天都努力练习怎么晒太阳，还有怎么晒太阳，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总有一天，它会开出花来”
她的手渐渐松了下来，我走上前“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谁也不能伤害它”
就在这时，手机上弹过一则消息“女星洛羽因病推迟演出”

“黑的漂亮”雨言笑着说“不，是粉的漂亮”
我和她碰了碰杯，红酒的味道很苦，见我要吐出来，她说“这个可是罗曼尼产的，要十八万”
“你这么本质，不怕哪一天给人家发现？”
“发现？哼，你还真以为会有那种清纯的女星？”
“不，我更欣赏粗暴一点的，最好是能一口气劈开十块砖”
“得了吧，那些也是假的”她把红唇凑上来“清纯也好，粗暴也好，在人设的世界里寻找真实感，本身就是幼稚到可爱的事”
说着，她把一张照片递给我，我叹了口气，日子渐渐过去，我的账户上多了很多的钱，随之而来的，是那些明星们一个接一个的休演，雨言也越来越红，渐渐到了圈子里无人不知的地步。
“这个，做掉”
“你连男的也不放过？”
“我看他不爽”
“积点阴德好不好”
“随你便喽，反正也不是我干的”她打了个哈欠“本宫还要睡美容觉，你先跪安吧”
这家伙，我往外走，穿过那华丽的水晶长廊，迎面而来的就是电子海报，她的脸被印在大楼上头，一边微笑着，一边举着手里的雪糕。
“多吃一口，多一点幸福”
“幸福不下限，家家有热线”在她对面，就是那个最近大火的男星冬临，真是奇怪，明明没嗓子也没演技，靠着那张脸就可以上位。
不过他长得是真好，宛如陶瓷一般纯净的脸蛋，双目就像阳光照耀下，牵牛花上闪烁的露水。我走上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现在是自习课，我把资料放到桌上，182,65,18，不要想太多，那个是年纪，妈妈是英文老师，爸爸是公务员，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食物是卤蛋，就在这时，后背被拍了一下。
“哇，你也喜欢他呀”
“被你发现了”
“嘻嘻，我正打算在读书会上介绍他，咱们可以一起来”
“读书会？”
“是啊”她把那本你也能成为超级巨星拿到怀里。
这就是为什么社员都在睡觉的缘故吧，这么想着，我笑着说“好耶好耶，人家最喜欢了”
粉丝的中级阶段，就是开始疯狂诋毁他的竞争对手，唱歌唱得好就说是假唱，唱得不好就说没实力，电影拍得好就说和导演睡了，拍得不好就说演技垃圾。其次是角色替换，每当有人说自个的爱豆也不怎么样时，就要做出一副我才是他亲妈的样子，悲愤的喊，你们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如果能手持手帕掉一两滴泪更好。
“你们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他发烧一百二十度还来咱们这开演唱会”
“一百二？”
“哦，是华氏温度”我把眼睛转了转，柠檬水还真是个好东西，一滴眼泪就下来了。
“我说，临临的演唱会正好和另一个家伙的撞上了，咱们可得帮着拉人，免得到时候坐不满，他会很伤心的”
“没错，大家都要来哦”
那些社员眯着眼睛喊“大姐，一张票要两百，你出啊？”
“我出，为了临临，砸锅卖铁也可以”虽然这么说，但只有我知道这是他的火葬费
“郭同学真是大方，还有还有，我已经成立了一个粉丝社，大家把能拉上的都拉来”
“粉丝社？校长有那么好，会给我们派屋子？”
“不用申请哦，有个粉丝社的人都失踪了，所以那儿就归咱们啦”莫同学大概就是所谓的真爱粉，不出一个月功夫，社员就招到了足足一百名。
“我们都爱小临临”
“不对，应该管他叫小冬”
“我觉得叫阿临才对”
这样也能撕起来，我在边上喝着汽水想，粉丝真是矛盾又团结的存在
“好啦好啦，下面有请我们的副社，韩同学”
“噗”我忍住吐槽的冲动，那不是号称一本正经到从不会笑的韩班长嘛，怎么连她也沦陷了
“大家好”她扶了扶眼镜“为了临临，让我们战斗到底”
“为了临临，让我们战斗到底”
简直就是邪教吧，要是被发现自个不是真正的粉丝，估计会被直接弄上火刑架，我一边跟着喊一边想，专辑啊周边啊什么都买了，传单也总是跟着一起发，应该不会被识破吧。
“对了，郭同学，你那么喜欢他，所以我们决定，就由你在演唱会上去送花”
“好呀好呀”我作出一个爱心的pose“人家好高兴耶”
那些养啥死啥社的人还在糊弄仙人掌，我走进去，把一张单子放到桌上“你们社长呢？”
“她——上回跑海边把一条鲸鱼弄死了，现在国家正在通缉她”那个男生给一块石头掸着灰“我还是觉着这个可爱，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是每天安安静静的也很好”
“嗯...那我先去文学社了，你和它慢慢聊”
“白”
“社长悟得真道，已于昨日升仙”
那个头顶光光亮的男生合掌说，我望着那些一边念经一边打麻将的家伙，一个伸手道“五筒”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二饼”
“因为你执念于此，它才迟迟不来，学会放下，一切就便会如期而至”
那人点点头，又默念起来，我盘算着怎么哄他们去参加演唱会，那个男生却说“施主，你的心中也有执念”
“什么？”
他把手指向我的胸口“在这里，你因为某件事而痛苦不已”
“难道——没错”我低下头，柳真在被我嘲讽之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拐骗到了津巴布韦挖石油，有人说他在买煎饼的时候被外星人接走了，但只有我知道，他大概是自杀了
“只有放下，你才能得到”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演唱会开始的时候，那些妹子们都早早的跑去了现场，只有我还在自个的床上发呆
我真的该这么做吗？杀死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我望着满墙的海报，还有那些毛绒公仔，从出道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两年，冬临大概是个很单纯的人吧，所以才会把公仔做的这么丑，我捏了一下，它便是发出一声“今天天气真好哎，别总是蹲在马桶上”
还懂得考虑粉丝的便秘问题，真是贴心，不对，我躺起身，自个似乎真的粉上他了，就像所有故事里的坏人一样，我在假装是他粉丝的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他。
“叮叮叮”
“喂？”
“快点去啊”雨言的声音依旧是这么高傲“不然我就把那些事都给抖出来哦”
我放下手机，莫同学已经把花束准备好了，见我来了，便一把递给我“快去吧，记得备好心脏病药，不要晕到了哦”

演唱会开在一个大场子里，虽说如此，那些狂热的粉丝还是把它给填满了，多余的甚至排到了长廊上
“临临，我们爱你”
“我也爱你”
灯光照下来，那个人就站在台上，一边笑着一边说“大家晚上好”
“你好”
“嘻嘻，俗话说一黑顶十粉，虽然不知道这儿有没有黑粉，但我还是一样爱你们哦”他说了一会，像是忘了词，便问“有没有人上来送花？”
我一步步的走上台，他的脸就像天空一样纯净，双目就像云雾一样迷离，还没等他开口，我就念到
“临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在为了你而祈祷，每一个寒来暑往，我都在为了你而哭泣...”
这么bb了五分钟台词，我静下心，等着对方接话，可他却楞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郭宛如你真逗”
“哈？”我也愣住了，他握着我的手喊“是我啊，柳真”
“什，什么鬼，你不是死了吗？”
“哪有，我用你给的两块钱买了张大乐透，结果中奖啦，然后我就去整了容，结果刚出医院就遇到一个说是星探的家伙...”他这么哔哔波波的说着，台下的粉丝已经快要休克了，就在这时，我一把推开他“小心”
那盏水晶灯就这么砸下来，晚一秒，他的脑袋瓜子就会跟着砸的粉碎。
“哇，吓死我了，谢谢你哎，你真是我的真爱粉”
“才不是”我把他的手甩开“你这样的人，我最讨厌了”
望着他凝固的表情，我继续说“我讨厌靠脸蛋上位的人，讨厌唱歌破音的人，还有，你的段子水平到现在还是这么垃圾”
说着，我便穿过那些粉丝的尸体，直直的走下台去，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辞职不干了”
“好啊，你等着——”
“闭嘴”我说“不然我就要开始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