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好像真的很漫长,我们都说了很多话。
我终于对她说,“当年年轻不懂事,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请见谅。”
她轻轻答:“哪有,你很好。”静默半晌,又抬头看我道,“任性的是我。”
如此低到尘埃里,几乎不曾有过。我的心一点一点融化。我曾说她是小魔女,而今魔女功力渐长,简单一句话,就能让一颗心沉沦。简直死而无憾。
然后我们几乎同时说,“那年在云南......。”
从对方的眼里,我们读到怀念。曾经那样痴缠深爱过的人,如果再遇见,那可是可大可小的一件事。控制不好,即使隔着几个大洲,大约也是要引发海啸的。
人不能再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能否再爱上同一个人?又或者,对我来说,其实一直都是爱着,而不得。
不幸我的生活早已经容不下半分私情,工作早将我榨干,残留几分温情还得留給彼岸的家人。如我这样的中年人,常常是将自己早早放弃,每一天生活在习惯和责任的重复中,日复一日,近乎麻木。
当年的爱,早已烧成灰烬。如今魔女再次出现,撕开我曾经愈合的伤口、露出血肉,疼痛却也带来不一样的生机。正是这样活生生的痛感让我心惊,我期待从阿然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措不及防。然而并没有,阿然依旧那么温柔的看着我,而我不敢再看她。
在这惶急的当口,我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乐乐和袁菲的面孔。
阿然看着我的视线有些迷离,想是不胜酒力。我知道得尽快送她回去然后逃离,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脱下西装裹住她,深吸一口气,扶她慢慢的向车旁走去。喝了好多酒,还好有代驾。阿然很快在后座沉沉睡去,我坐在她旁边,忍不住扭头看着她的睡颜。
老天爷对她何等偏心。这些年过去,红颜依旧,风韵尤甚当年。
我很满足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自她决然离开,都以为从此天涯陌路。阿然,你心里可有后悔过?
我不敢问,只能默默地猜想。也许终归还是有吧,至少这些年,阿然终归还是记挂我的罢。
从阿然的随身包里摸出卡片,我嘱咐酒店服务生帮忙开门。年轻时就不甚酒力的阿然,今晚大约是真的醉了。
我扶她倒在床上,帮她脱去黑色高跟鞋,又拧了热毛巾帮她擦脸。魂牵梦萦的爱人毫无防备地倒在自己面前,我却丝毫都没有邪念。平静中带着怜爱,默默做着这些事,被奇妙的幸福感充满。最后,倒好一杯水放在床边,默默的走出房间关上门,在自己后悔之前。
那晚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几乎没有印象。其实我才是喝得更多的那一个。
第二天闹铃七点半准时响起,我艰难地睁开眼,茫然若失地想,我这是在哪里,为何恍若隔世?
床头袁菲和乐乐在照片里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有些挫败地强撑着起来冲凉。太久没有如此严重的宿醉,真不知道今天一天的会怎么开。
阿然怎么样了?醒来会头疼吗?我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匆匆穿好衣服出门。
一路头重脚轻地开车回公司,我严重怀疑自己现在测酒驾还是会通不过。踏进办公室准准的九点钟,秘书姚琳一早在办公室待命,同往常一样一杯美式咖啡放在桌上,温度刚刚好。
“贺总,我帮您泡壶蜂蜜柠檬茶,解酒。”大约是闻到我身上隐约残留的酒气,姚琳贴心的提议道。
我点点头。这小丫头就是鬼精灵,但也确实善解人意。工作上,我真离不开她。
“对了,一会儿乔小姐来开会,给会议室也准备一壶。”我补充道。
姚琳原本已经转身关门离开我办公室,闻言又探回脑袋说,“没来得及跟您汇报,一早Jonathan就打电话来,说乔小姐有点水土不服需要休息,看情况早上是不回来了。”
宿醉的头脑有些反应迟钝,尚未来得及思考对策,小姚琳嫣然一笑,对我挤挤眼。“乔小姐是贵宾。十分钟前我已经致电叶师傅,请他煲了柴鱼花生粥并准备几样清爽的小菜送去香格里拉。”
叶师傅是上海裔香港人,一手厨艺博采沪粤之长,在公司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私房菜,我平日里时常帮衬。一来二去不像客人倒似朋友,姚琳也和叶师傅混熟了。
我给她个大拇指,示意她关上门。谁知她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我。“贺总,中午要不要照样来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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