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风口浪尖（三）
情到深处，他俩如胶似漆、难分难解相拥抱着，沉浸在幸福的热恋中。
在这美妙而浪漫的长夜，雨君躺在李宣的身旁静静听他讲故事：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一只饥肠辘辘的小老鼠，窜到厨房找东西吃，那双狡诈的小眼睛轱辘地东张西望，鼻子不断翕动的嗅着，没有发现地面有可食的残饭剩羹，它站起来，双爪撑腰，愤愤不平，嗔怪屋主打扫这么干净，连一粒饭米都没有漏下，就把盐盅酱盖碰撞弄响，推倒酒瓶，更可恶撒一泡尿或者屙几粒老鼠屎在灶台泄愤。
小老鼠贼头鼠眼的向餐桌望去，突然一股肉香的味道从压力煲砣飘来，它喜出望外连滚带爬窜上餐桌上，扑在减压砣上猛舔几下，含糊不清地说：“真有肉香的味道。”不停端摩着，得意忘形地翘起小屁股摇晃着小尾巴，舍不得啃一口。心想，得想办法把这个圆锤般沉甸甸的“肉脯”弄走藏好，再慢慢享受，要不其它同伴来要瓜分自己的战利品，甚至被掳掠。它是自私的，绝对不想让自己的东西与别人分享。
小老鼠直撅撅的站在从窗口照入的月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肉脯”边缘，想叼也叼不起，抬也抬不动，急得团团转。它突然放声奸笑，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小老鼠，它用尽吃奶之力把圆砣从餐桌堆倒“砰”的一声滚落地上，然后想把圆砣推入隐蔽的角落，但圆砣一头大一头小滚着弧形，原地打转，并没有向前挪动一步，把小老鼠累得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小老鼠毕竞是聪明的，它靠近圆砣小的一头，用细尖的嘴巴和突出的獠牙出力向前拱着，连爪带脚推扶，按小老鼠的方向推到一个角落，这下子可以心安理得慢慢享用了。
它擦干满头的汗水，并揉一揉獠牙，拭去长长胡须的灰尘，一切布置就绪，小老鼠双爪按住圆砣般的“肉脯”美滋兹舔几口后，又张开大嘴狠狠地啃了一口，咔嘎一声、小老鼠上下的獠牙齐整整被磕断了，而且满咀是血，痛得小老鼠捂着嘴巴满地打滚，嚎啕大哭，没有獠牙叫我以后怎样在这世上混！还不怪自已糊里糊涂把铁砣当肉肠，怨天尤人。甩下“肉脯”狼狈地捂住嘴巴悻悻而去。
吴雨君听着捧腹大笑，眼泪也掉下来，并骑在李宣的腹肚上，握着粉拳敲打他的胸膛：“你真逗，害得人家掉眼泪，我真同情自作聪明又冥顽不化愚蠢极了的小老鼠，没有獠牙以后怎样扮酷。”
翌日，下午第二节课时。政治高于一切任务，工宣队代表谭水招集各班的班干集中在校长办公室听分组讨论林彪事件的汇报情况。这个工人出生的代表，一套不新也不旧的蓝色工作服裹着五短身材，粗眉下，有一双膺隼般的眼睛，好像时刻盯着目标进攻似的。
他站在校长的办公桌前，等大家坐好就开始训话：“我是一个大佬粗，没有什么文化，但责任所在，有什么地方讲得不好，请同学们多多包涵，在坐的都是班的骨干，是无产阶级斗争的先锋。昨天下午教育局革委会的领导传达了中央文件，要求大家讨论，要旗帜鲜明跟林彪反党集团划清界线，拥护毛主席的党中央的决定。你们把同学们的讨论情况概括起来反映，我再把反映的情况扼要记录向上汇报，大家要畅所欲言。”
谭水回头问邓校长：“您有什么要补充的，请讲。”
邓校长说：“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主要是来听听同学们的讨论情况。”
“既然没有话要说，那就请同学们踊跃发言。”
此刻、校长室像山雨来临的前夕，陷入一片寂静。偶然间听到几下鞋底磨擦和连连打哈欠的声音，搅动了人们沉闷的意识，那些目光在交错着、彷徨在谭水的脸庞上。
他倏地站起来提高嗓音说：“同学们，请注意！要集中精神开会，不要开小差，要注意影响，不用我提醒大家，在坐的都是班干部。在当前严竣的形势下，首先做好榜样，带头发言，我就不再啰嗦了，请同学们继续发言。”
二班的班长廖康戮倏地站起来，我发言：“坚决拥护毛主席！将批斗林彪反党集团的斗争进行到底！这是我总结了我们班同学的发言，发言完毕。”
接着占少琳发言：“我们班同学一致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要团结在以毛主席领导的党中央周围，要分清大是大非，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跟林贼斗争到底。”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接二连三的发言只是口号般总结，只是避重就轻的皮毛而已，不切入当前形势的实际内容，不是谭水所需要入木三分的发言。他双目颦蹙、满脸乌云。他的政治嗅觉似乎发现什么线索，林彪反党集团的残渣余孽仍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蠢蠢欲动，妄图渗入教育系统，抢夺革命接班人，扇阴风、点鬼火搞破坏活动，真是痴心妄想。我这个工宣队代表，理应义不容辞为无产阶级红色司令部守好革命接班人这块阵地，要引导同学们的发言联系实际。但他自诩是一个大佬粗，对那些深入的触及灵魂的奥妙一窍不通，也不知怎样掌握从举一反三的例子获取信息的窍门，怎么办？自己不懂也要装懂，要不在这群娃娃面前怎样混下去、颜面荡然无存。
因此，谭水不知从哪里抄来几句成语，又一次提高嗓音说：“同学们！刚才我讲了要联系实际发言，在一些关键的点上，我旁敲侧击表达了提示，譬如要趟水过河：不知水的深浅，聪明的人先抛块小石头，弄清河的深浅再趟过，而那些毅然冒险过河的人，不知深浅有可能被溺水身亡。下面我点到名字的同学要站起来发言。”
但他的讲话反尔把同学们弄得一头雾水，如江南的烟雨，令人凄迷、看不清路的远方而彷徨。
“孔小东你来讲一讲。”孔小东此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支吾其词，不得要领。谭水有些烦，挥手让他坐下。
“张玉梅你来说。”
一个瘦高不失妩媚的女生站起来，面色有点惶惑地发言：“林彪反党集团蓄意谋害毛主席，全国人民不答应，我们坚决反对，并且要将其口诛笔伐，送上历史的审判台。”
“李宣你来说说吧。”
李宣慢条斯理站着，不慌不忙：“我们许多同学，包括我在内对突如其来反革命事件没有思想准备，当然阶级斗争不会与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还未有整理出紊乱的思绪和深刻的认识。有的同学怕自己讲不好，会影响别人。我想，从大家的发言都是标语式，缺乏实际的内容，也许他们对发言，很担心万一讲错了。因此顾虑重重、甚至会有某些避忌，不敢放开手脚坦诚地讲，尤其在目前的形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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