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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母亲大人的日常请安中得知家里下雪了,不由一怔,似是已好久没有好好看雪了。再上一次记忆里的雪景,竟是越过了二零一六与二零一七的交接,停在二零一六最年初的岁月。那时那个小院里,还有姥姥、姥爷、大黄狗,那时姥姥蒸的馒头还是嚼着嚼着便忘了已经吃饱。
已记不得那年的雪为什么那么大,似乎悲伤在一开始便奠定了它的基调。只是嘎吱的脚步声已在孩提时便印刻了太多的欢笑,冬天、下雪的日子,除了肃风之外似一直是幸福的味道。烧得烫人的火炕隐约伴着被褥微焦的香,一天的雪仗后哈着通红的双手在姥爷的吆喝声中爬上,姥姥的大锅里白面包子边缘已是泛着黄,却是嚼着香。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过了二十年,似可过一辈子,却戛然而止只在那几秒。
大黄走在年初,走在来姥姥家第九个年头。我们大抵已忘了它是条老狗了,我们只是闲谈中说着那年的冬天越发冷了。它走得悄无声息,而前一天的夜里它还在因隔壁的烟火激动不已。我不知道在那个冬天的夜里,大黄在生命消减的时刻为何那么安静。只是发现它时,它趴在笼子边上,望着姥姥姥爷屋子的方向。
姥爷发现了大黄。他拄着拐杖,越发步履蹒跚的年纪里缓慢的走在起夜的路上,却在回去的时候感觉一丝不平常。太安静了,没有每一次都会窜出笼子的大黄。我不知道那天清晨姥爷呆在大黄身边多久,或许有几分钟,或许只是一瞬的停留,只是那几天姥爷的话少了许多。过了几天,姥爷似乎忘了大黄,开始张罗大黄的接替者。而姥爷的话也变得比从前更多了,越发翻来覆去得说从前的那几件常谈的故事,那几句常说的道理。
那是二零一六的新年之后,我考研失败,不想工作,孤僻、偏执。我的坏情绪在大黄离去之后再无法遮掩,一个人想着与大黄小时候的玩闹,想着大学之后许久未曾摸摸大黄的头,想着过去,迷惘未来,忘了现在。那是我在姥爷家呆得最短的冬天,我不明白姥爷为什么迫不及待的要一条新狗,为什么说那么多遍说过的话。我不知道年纪大了,养狗是因着寂寞却最怕生死那一刻。
我永远不会知道也不敢揣测那个冬天最后的几日里,姥爷对着空空的笼子是有多少话想与我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外孙说。我登上了去成都的列车,彻底得放飞了自我。姥爷不知道我去支教了,他以为我在青岛工作,于是会在每个节日里问我最近如何,并告诉我他又养了一只狗,小黑。我知道他想我了,想我回去看看他,只是我太自私已沉溺在山上的生活。我搪塞着,说着没有营养的问候,想着七月下山后再说。
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三日我到了青岛。二零一六年七月十四日我到了姥姥家,没见到姥爷。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五日我在焚炉前一刻见到画好妆容后姥爷最后的样子,跟我离家前似一模一样。闸门开启又合上,我终是没想起姥爷和我说得最后几句话,只是那时六月,我提到七月回家,电话那头他似是笑了。
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三日姥爷心梗去世。他攒了半年的话,我攒了半年的话似只有渐渐忘了。
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挑战训练营第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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