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结束，难得城里一走，便沿着南京西路到静安寺的商业街，随心地逛。
下午四点，准备乘地铁回去，被商店门口穿淡蓝色夹克的小哥笑嘻嘻地拦住。
"美女，耽误你一点时间，帮我关注一下呗。"
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平价正装，同是天涯沦落人，关注一下又不费事。
"我们是××英语的，请你领取一个体验课。"
领就领。
"那请你跟我进机构一下，进去领个课程就好。"
哦，套路开始了。我知道接下来面临什么，从大一在五道口就被频繁套路，早就深谙。不过套路的人不同，机构也不同，被套路的方式也不同，讲真作为一个人间观察爱好者，这一卦我不抗拒。只要自己内心坚定，看戏就好了，看戏。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出来工作谁都不容易。有贩卖大脑的，有贩卖睡眠时间的，有贩卖脸皮的。其中当属贩卖脸皮最为不易。
"你是在银行工作吗？"小哥看着我的正装问。
"我长得像银行的吗"我苦笑。要是真的在银行工作就好了。"还在上学。"
"那待会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就是不要说自己还在上学，我们是面向在职的，你就说自己工作了就好哈。"
理解。演戏嘛，擅长。
知名英语培训机构，精美的装潢，洋气的设计，小资的气息。我知道不一会会有一个中国人过来跟我大秀英语。
不出所料，一杯水放在桌上，一分钟后，一位瘦瘦高高的英俊（之所以说英俊，因为有点像罗云熙）男子操着好听的英文像我伸出右手。
我向蓝夹克小哥无奈一瞥——我就知道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跟着假罗云熙转了一圈，退化的英语被他榨得一干二净。
"听我同事讲你在银行工作"
"啊，是的"
"在银行干了多久了"
"emm，毕业就入职了，半年多了"
"哦，本科哪里的呀"
于是，在我精湛的演技中，我成为了一个新毕业的本科生，在银行中后部工作，10点上班7点半下班，有项目会加班，学英语为了跳槽，还计划未来读在职硕士。
突然觉得平行时空的那个我，或许会不像现在这么焦虑。
然而——
"你在哪家银行啊？"
"…"
"哪个区总可以说吧？"
"嗯…其实我的岗位是涉密的"
快露馅了。
不断聊天的过程中，假罗云熙一点点渗透机构的课程和学习模式，还帮我分析未来的人生规划。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发笑"其实，我的身份都是我编的"，对不起他的真诚，也对不起夹克小哥的辛酸。
终于来到了价格这一pa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价格我必定是没法接受的，当然也没打算接受。可是假罗云熙真挚的鸡汤发言让我没办法起身离开。
于是在我的再三"犹豫"中，他再三搬出"优惠"和"不可告人"的内部价格，语重心长软磨硬泡。
"主要犹豫的还是价格对吗？"
他给我算了每个月的成本，预估了我的工资和房租，在白纸上写下数字。如果在职的话，这个价钱说不定我真的会心动。
但是事到如今，我在职的身份已经坐实。没办法再为经济找借口。
最后在我认真地感谢了他为我耐心的讲解，表明了自己的动机和今日的收获之后我终于被"释放"。
末了我说，诶你长的好像罗云熙诶。他看了罗云熙的照片，笑出鹅叫，"我哪有他那么帅啊"。
愈发感叹工作之艰辛。澳洲硕士毕业，能力优秀，为我费口舌半个下午，背后是多完成一个指标就可以多赚一份提成。他不知道对方的动机，是真正想报班学习的？是竞争对手来试水的？还是被强拉来的无辜群众？在所有的猜测和推理中，他去挖掘一个陌生人的生活，在对方的需求里找到最能匹配的点，在每一个未知的可能里保持微笑、艰苦博弈。
虽然比夹克小哥高端，本质上也是出卖脸皮的工作。脸皮薄的人真的做不来。
告别了假罗云熙，下楼。夹克小哥还在门口拉人。
"你知道吗，为了遵守约定，我一直在撒谎，一直在努力圆谎！"
看他一脸实在，我干脆直接发问，"像你这种拉一个人上去给多少提成？"
小哥也不掩饰，直接告诉我数字。数字不低。
这也算是今日人间观察最大的收获。
打工人打工魂。
走在南京路上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但我知道没有一份工作轻轻松松。每一张钞票背后都是艰辛和不易，在大城市尤其如此。
以上。
20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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