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

“我最不喜欢看她笑的样子，笑得像是要把全世界的太阳都聚集到她脸上，像是要诱惑人跳下悬崖，像是还没有堕落进天堂的路西法，可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总要用最伪善的模样，我一定能找得到那些证据，证明她并不是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证明她堕落至极。证明真的如此，如此跳跃进世界深处各个地方，我想拆开那些不真实的模样。”

他蹲在了路边，又微微颤抖地把手里的烟吸完，他知道再过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她就会风风火火地撞过来，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和他打招呼，他为此守在了这个街巷的位置，找了一个树荫，搬来了一张小椅子，就坐在热浪扑袭的树下，她一定会提着大袋小袋的快递，像是笨重的样子，她会很敏感察觉看到她的视线，然后在回视的瞬间，马上点头微笑，说你好呀。偶尔甚至会再和他闲谈起来，像是好奇宝宝，毫无疏漏的角度里让人无可挑剔，可是他一直沾沾自喜，只有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发现了同类的气息，他需要一个证据，但是他还没有。很微弱的一点，当她下耷拉的眼位突然眯起来的时候，嘴唇因此紧闭，但往往是一丝讥讽，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至极。他想喊住她，“站住别动。”

可是正当他这么想着一切预想的事情会发生的时候，他却发现，晚了。

没有来。

但还是不死心地站在原地等着，他觉得应该只是一次意外，她的工作也好一切也好都是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时间出现，没有让谁发现的可能，却没有等来。他讨厌变化。

像是捉不住的光阴。像是止不住的流动的海水，像是呼吸一场又一场的雨，当风刮过不知方向的声响，他喜欢所有不切实际的标准和幻想，但他不喜欢她，不然为什么总是在她身上闻到了烟草的味道和气息，又一次又一次地窥探到了那些不属于她的隐秘。像是着迷了，他对这种秘而不宣的控制欲变得更加清晰，并且有了快感，就算是看到她越叛逆的样子就越想要摧毁，是最深刻的厌恶，无数次他撑着墙面快速抽搐的时候他都在想着这样一个人要是在他身下露出快意的狠毒的双眼，那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他都计划好了的，可以进入这个地方进行一次最大胆的恶行，去摧毁她的意志也好，在一次又一次的囚禁和虐待里或许也可以让她最糟糕的本性暴露出来，有人要是和他一样了就好了，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设计了一次又一次未曾被察觉的尾随，他看见她习惯性地掏出钥匙在开门，但是总是搞错了方向，看见她总是警惕转身然后快速地溜进了房子，像是只仓鼠，他眸光越来越暗，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装作无害的样子去在意那些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重要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次她越是要对他好，偶尔给一个苹果，给一片西瓜，分一点零食，都让他觉得糟糕透顶，这种虚伪的浪漫的错觉算是施舍，揣测着，他堕入了狂热的错觉里，看见她，看不见他。

他都计划好了，要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内心有最糟糕的隐秘的欲望，知道自己在这一切的变化里绝对不占任何优势，可是却在实施的前一天下了暴雨，变成了一次最大的玩笑。

可当他厌倦了一切，诗不成篇。

为什么明明做好了准备却被逃离了。他嘲笑地想。

要是可以的话就按着原本的选择来进行就好了，裂开嘴唇又笑起来，可是怎么笑都笑不出她的神韵，所以去了哪里呢，有没有人知道答案呢，他又摇了一摇眼前的花，折断，折断。又觉得不解气，还是丢下去，可是花太轻了，丢不远，怎么什么都来不及，怎么什么都不可以，他又无声地笑了起来，把要被碾碎的花撒在了床上，床边有阴影。

他又微微抬头看见不真实的幻觉，像是她又在笑了，可是为什么不说话。他缓缓蹲了下去。

对着地板跌落的花，又亲吻了一下，亲吻的时候没有注意些什么，好像有花泥沾到了他的嘴唇上，有点苦，像足了沾染了怪异气息的虫子，憋红了眼睛，他看见床边有绿手印，红手印，黑手印。像打在了他的脸上，阳光直接透过窗户砸到他脸上，灼烧他的眼睛，有点干涸，看见他微笑的样子，就让她觉得无由来的熟悉。

是在吸烟的时候被抓住了，头部重击，被拖来这里的时候。

她看见自己身体游离在意识之外，身体在行动，迎合所有的动作，他抓住她的喉咙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寻求着压抑的呼吸，她的身体好像成了了无生息的工具，在水浪里漂浮着，对，是这样的，她没由来地喜欢一枝花被折的样子，没由来地喜欢在放逐里一次又一次杀死自己，又没由来的在危险的世界里游走，当白天最圣洁的恶魔，可是夜幕一到就变了，她内地有两个自己，他发现了，发现了，注定无法拥有她。毁灭也毁灭不掉的，他畸形爱慕着这一场盛典，可是为什么呢，没有由来的。

像许多事情都没有由来地发生了，没有因果的。他无声地挨着她，笑出了声音。

她冰冷地靠在他怀里。

床上铺满凌乱的花，衣服，和开到最低的空调温度，还可以再冷一点，花又开的很茂盛。她躺下来，有试过呼吸，有血腥气，他朝他开了一枪，冰冷就从冬天痛到了夏天。她眼神里拥有了一整个故事。

所以只要有黑暗的地方，他们都可以当任何人欲望的宣泄。她和他都只是漫长祭典里的其中一个，谁都可以替代的。

用这样的方式，记住了彼此的蜜月。

又危险，又绝望。

用匕首捅向最深处的地方，把什么东西烙印在骨骼里，把绳索系在咽喉上。

但如果你不说，就默认这是一场失落的狂欢。